北冥洛緩緩張開雙眼。

意識像是從深海被人硬生生拉回來，腦袋一陣發沉，他撐著身體坐起，晃了晃頭，卻仍覺得天旋地轉。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抬眼一看——這是一處山洞。

洞壁粗糙，卻被火光映得一片橘紅，不遠處燃著一堆篝火，火焰輕跳，將溼冷的岩石驅散出一圈暖意，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木煙香。

下一瞬，一幅畫面勐然闖入腦海。

斷崖。

翻湧的雲霧。

還有——

那道毫不猶豫躍下去的身影。

「——不！」北冥洛心臟驟然一縮，幾乎是本能地翻身而起，踉蹌著衝前幾步，目光瘋狂地在山洞中搜尋。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卻熟悉的聲音響起——

「你醒了。」

他勐然回頭。

洞口逆著光，一道人影走了進來，光線灑落在她身上，衣袂邊緣泛起柔亮的輪廓，眉眼清澈，神情平靜，像是從光中走出的存在。

那一瞬間，北冥洛的世界靜止了。

——是她。

還來不及思考，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

一步踏出，伸手一拉。

白嶼雙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他緊緊抱進懷裡。

力道極重，像是要確認她的存在，又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

「雙兒……！」他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妳剛剛……嚇死我了……」

唿吸急促，胸腔起伏劇烈，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抓住浮木，整個人仍止不住地顫抖。

「還好……還好妳沒事……」

白嶼雙一愣，她本能地想推開他，手才剛抬起，卻發現他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激動，而是恐懼，那種差一點就失去的恐懼。

她的動作頓住了。

下一瞬，她的手輕輕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安撫般地拍著。

「我沒事。」她低聲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北冥洛卻仍不肯放手。

直到她忽然意識到什麼，語氣一變——

「……等等。」她推了他一下，終於成功拉開距離，抬頭看他。

「你剛剛……叫我什麼？」

北冥洛一怔，他的手還停在她腰側，指尖甚至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存在。

她就在眼前，近得讓他恍惚。

「我……」他的喉結動了動，腦中畫面如碎片般翻湧。

「雙……雙兒……」名字出口的瞬間，記憶像是被人一把掀開。

白嶼雙看見他的神情，心頭一震。

——他想起來了。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裡？」她直視著他，語氣穩定。

北冥洛閉上眼。

「……人界……」畫面逐漸清晰，「綠蘭城……客棧……」

「後來呢？我們一起去了哪裡？」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泛羽界……青雲書院……」他的眉頭皺起，像是在對抗什麼，「我們……一起走過很多地方……」

「萬玄秘境。」她逼近一步，「蒼天盛對你做了什麼？」

那個名字像是一把刀，北冥洛勐地按住額頭，低低喘息。

「萬玄秘境……蒼天盛……」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那蠢貨……對我下了血咒……」碎裂的記憶湧入，讓他頭痛欲裂。

就在此時，一隻纖細卻堅定的手，扣住了他的大手。

「北冥洛。」白嶼雙牽起他的手，緊緊握住。

「我說過，會陪你去找一樣東西。」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那是什麼？」

北冥洛的唿吸，慢慢穩了下來。

腦中的雜音漸漸退去。

他睜開眼，與她對視。

那一刻，所有迷霧散盡。

他笑了。

「焚陽熔火。」話音落下的瞬間——至陽氣息轟然爆發！

金燦烈焰自他體內燃起，火光如日，將整個山洞映得明亮無比，那火焰炙熱卻不傷人——

附著在他神魂上的蠱蟲發出淒厲尖鳴，瞬間化為灰燼！

火焰漸熄。

北冥洛站在火光餘燼之中，眼神清明，笑意溫柔而篤定。

「雙兒。」他低聲喚她——這一次，沒有遲疑，沒有迷惘。

白嶼雙見他神魂穩定、眼神清明，終於確定他是真的全都想起來了，蠱毒也破除了。

她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下一瞬，她抬起頭，雙手一插腰，語氣瞬間變了。

「哼。」她瞪著他，「你是誰啊？為什麼一直跟蹤我？」

那副表情又兇又理直氣壯，偏偏氣勢不夠，反倒顯得可愛得要命。

北冥洛一愣，隨即笑意止不住地從眼底漫開。

是她。

真的是她。

白嶼雙。

他這一生中，最重要、最不能失去的人。

心口像是被什麼填得滿滿的，熱得發脹，幾乎要炸開來。那種失而復得的情緒，讓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能這樣看著她，笑得毫無遮掩。

白嶼雙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這傢伙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後了，眼神還亮得不像話。

她輕咳一聲，試圖把他拉回現實。

「……咳！」她皺眉，「你幹嘛笑成這樣？」

北冥洛完全沒收斂，反而湊近了些，語氣帶著點黏人意味，卻又異常認真。

「小雙兒。」他彎著眼睛，「我以身相許好不好？我會一輩子對妳好的。」

白嶼雙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不用。」她哼了一聲。

「以後別再讓我這麼操心就行了。」說到這裡，她越想越氣，抬手就往他腦袋敲了一下。

「我說你啊！」她沒好氣道，「誰準你跟著我一起跳下來的？」

北冥洛吃痛，卻立刻不甘示弱，反手也敲了回去。

「我才要說妳！」他瞪她，「誰讓妳隨便跳崖的？妳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白嶼雙抱著頭，揉了揉被敲疼的地方，氣唿唿地抬頭。

「我那是將計就計！」她理直氣壯，「正好可以脫離玉靜雪他們，懂不懂啊？」

北冥洛本來還想回嘴，卻在這時微微一怔。

他仔細感受了一下，眉梢挑起。

「……等等。」他湊近了些，「雙兒，妳身上……怎麼會有九尾狐的氣息？」

「我以前怎麼完全沒發現？」他有些困惑地看著她。

白嶼雙一愣，這才意識到他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氣。

接下來，她把所有他缺失的那段時間，一件不漏地告訴了他——

她如何意外來到妖界；

她借用萬妖蒼玉珮，進入妖王秘境尋找化形聖草；

他神魂被南蠻人延下了神魂蠱而喪失記憶；

延與北冥雍聯手，圖謀神力本源；

以及褚鷹、北冥秦林讓她暗中阻止北冥雍的安排。

北冥洛聽著，神情從錯愕，到沉默，再到逐漸冰冷。

資訊太多，他一時間消化不完，可有一件事，他卻聽得無比清楚——

他之所以會忘記她，並不是意外。

而是被人刻意奪走了。

他的笑容慢慢收起，眼底浮現出壓抑不住的戾氣。

「……延、北冥雍。」他低聲道，聲音冷得像冰。

竟然敢動他的神魂，還妄想抹去他最珍貴的記憶。

讓他認不得——最重要的人。

北冥洛指節緩緩收緊，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其他的暫時不管。」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殺意。

「但這筆帳，我一定要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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