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靜水生變
泉底的通道幽深狹窄,四周一片漆黑,彷彿連水流都被黑暗吞噬。
白嶼雙收斂氣息,順著通道一路前行。巖壁冰冷粗糙,水流在耳畔低鳴,她已分不清究竟遊了多久,只知道方向始終向前,沒有回頭的餘地。
直到——
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光像是黑暗中裂開的一道縫隙,越來越亮。
白嶼雙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下一瞬,她破水而出。
水花尚未完全落下,她便與岸邊的一雙眼睛,猝不及防地對上。
——那是一雙圓滾滾、帶著些許遲鈍卻不惡意的眼。
白嶼雙心頭一跳,下意識屏住唿吸。
但下一瞬,她看清了那張臉。
「……龜順吉?」她幾乎脫口而出。
可其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你還要磨蹭到什麼時候?」
不遠處,忽然傳來另一道嗓音。
白嶼雙神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沉回水中,將自己藏進泉影與巖壁的陰影之下。
玄策大步走了過來,看見龜順吉還蹲在泉水邊發愣,眉頭立刻擰起。
「好了沒?」他語氣不耐,帶著真血天生的傲慢,「動作要多慢?不是說要化形聖草?這裡正好三株千年份,趕緊挖一挖!」
他冷哼一聲,目光掠過龜順吉,毫不掩飾厭煩。
他玄策——堂堂玄龜族真血,竟然有這樣一個化形不全、血脈低下的哥哥。
要不是龜順吉是他唯一的家人,不然玄策嫌他丟人,甚至不想承認這層關係。若非這次秘境恰好能找到化形聖草,可以提升龜順吉的血脈,他才懶得多此一舉,陪他來這偏僻的邊緣。
讓外人知道他玄策有這樣的兄長?
他的臉,往哪裡擺。
龜順吉像是被他的聲音驚醒,勐地回神,連連點頭。
「好、好……我馬上!」
他匆忙跑向洞壁下那幾株靈氣氤氳的化形聖草,動作笨拙卻小心翼翼,生怕傷了根系。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仍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偷瞄向身後的泉水。
那裡,水面平靜無波。
剛才那一瞬——不是錯覺。
片刻後,龜順吉站起身,捧著挖好的靈草,低聲道:「挖好了。」
玄策早已不耐煩,連頭都沒回,轉身便往洞外走去。
「那就走。」
龜順吉急忙跟上,卻仍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泉水,眼中帶著一絲猶豫與不安。
直到兩人的氣息徹底遠去。
白嶼雙這才從泉水中浮出。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卻多了幾分思索。
「沒想到……」她方才聽得清清楚楚。
龜順吉,竟然是玄龜族真血玄策的哥哥啊。
她抬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穴,洞頂垂落著晶亮的巖乳,靈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牆壁間生長著數株散發柔和光澤的靈植——正是化形聖草。
白嶼雙眼底掠過一絲亮色。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她的視線隨即一頓。
在方才龜順吉挖掘的位置旁——竟然還留下了唯一株千年份的化形聖草。
完整無缺,靈氣未散。
看來是龜順吉特意留給她的,白嶼雙唇角微微揚起,低聲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將那株唯一留下的化形聖草連根挖起,動作極輕,生怕損傷半分靈性。化形聖草離土的瞬間,淡淡的靈光在葉脈間流轉,她立刻取出隔絕玉盒,小心封存,隨即收入儲物環中。
直到玉盒闔上,她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接著,白嶼雙展開神識,層層向外探查。洞穴之外妖氣稀薄,沒有殘留戰鬥的痕跡,也感受不到玄策與龜順吉的氣息——顯然早已離去。
她這才謹慎地走出洞穴。
化形聖草只對未完全化形的妖族有用,對早已化形、血脈高貴的真血而言,幾乎沒有價值。也難怪玄策的態度如此不屑——在他眼中,那不過是下等血脈才會渴求的東西。
白嶼雙一路收斂氣息離開,周遭林地逐漸開闊,靈氣流向也變得更加紊亂。
她取出傳訊符,向北冥洛傳去一道神念。
很快,回訊傳來。
——已找到北冥雍,而他正往東北方向前進。
白嶼雙心頭勐地一跳。
東北。
那不正是她現在所在的方向?
她腦中瞬間浮現先前的畫面——
之前往朱雀聖泉前進時,七夜忽然抬頭嗅聞,說聞到一股淡淡卻熟悉的味道,可轉瞬即逝。
當時她沒有多想。
可現在想來,那一瞬間的異樣,恐怕並不單純。
「……不會這麼巧吧。」
她低聲自語,神色逐漸凝重。
若北冥雍也在往這裡靠近,那代表——
此地,很可能與妖王秘境真正的核心有關。
她當機立斷,轉身折返,朝著當初七夜停下的方向疾行。
「七夜,幫我找找那個味道。」
「嗷!」
七夜立刻精神一振,鼻尖貼近地面,一路嗅聞,步伐由快轉慢,神情也愈發專注。
林間的風聲變得低沉,忽然——七夜勐地停下腳步。
白嶼雙立刻止步,目光隨牠看去。
前方是一叢看似普通的灌木,枝葉繁茂,卻在這片靈氣紊亂的區域中,顯得異常“安靜”。
就在這一刻——
七夜身上的神紋驟然亮起。
不是漸亮,而是像被什麼牽引般,瞬間綻放出耀眼的白金光芒,紋路沿著牠的四肢與嵴背流動,發出低低的共鳴震顫。
那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
而是——回應。
七夜抬起頭,虎瞳在光芒中顯得格外澄亮,語氣前所未有的篤定。
「主人。」
牠的聲音低沉而認真。
「我感覺到了。」
「這個地方……有一隻神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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