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月華降臨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不是烏雲遮蔽,而像是天地本身被人輕輕覆上一層夜色。
下一瞬,一輪明月,緩緩浮現於蒼穹之上。
月華如水,傾瀉而下。
銀白的光輝灑滿天地,空氣在瞬間變得凝滯,萬妖心頭同時一沉,連唿吸都變得困難。
——威壓。
極其純粹、極其古老的威壓。
兩隻通體雪白的靈狐自月華之中現身,步履從容,拉著一架精緻而華美的月車,緩緩自明月中行來。
簾帳垂落,隨風輕晃,就在月車現身的剎那——
天地之間,九尾天狐的氣息,轟然展開!
那威壓並不狂暴,卻尊貴得近乎不容褻瀆,彷彿整個妖界的血脈本能都在低聲顫抖、俯首稱臣。
無數妖族下意識跪伏在地。
連長老們都神色劇變。
白嶼雙心頭勐地一震,這股氣息——若說妖界之中,唯一隻覺醒上古九尾天狐血脈的存在……
那就只有一個名字——玉芙蓉。
她醒了!這個念頭剛浮現,白嶼雙便驚覺——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被束縛,而是那股氣息本身,像是鎖定了她的存在。
她甚至能清楚感覺到——那威壓,正是為她而來。
她抬起頭,看向月車。
車簾輕輕掀起,坐在其中的,是一名姿態慵懶的女子。
那銀白長髮如瀑,垂落肩頭,眉眼妖冶卻不顯張揚,五官立體華美又帶著從容與優雅。
那是一張,美得近乎不真實的臉。
她唇角微勾,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下一瞬——天地彷彿被人輕輕一折。
白嶼雙只覺眼前一晃,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拉離原地。
等她回過神來時——
她已經落入了一個溫軟的懷抱之中。
白嶼雙一驚。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花香,氣息若有似無,卻深沉如海。
她心頭狠狠一震。
這氣息……藏得極深,卻一旦察覺,便令人心驚。
這個層次,她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大乘境的劍修霄華真尊。
玉芙蓉低頭,看著懷中一臉呆愣的白嶼雙,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慵懶而愉悅,她抬手,毫不客氣地捏了捏那張白嫩得像剛出水豆腐般的臉頰。
「小娃娃,妳真可愛。」她語氣輕快,帶著一絲戲嚯。
白嶼雙整個人僵住,玉芙蓉的目光落入她的眼底。
那一瞬,她眼中笑意微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深的溫柔與……懷念。
像是隔著無數歲月,看見了某個早已遠去的身影。
「妳這雙眼睛啊,和湄兒還真是一模一樣呢!」玉芙蓉輕聲道,語氣低柔而悠遠——
白嶼雙眨了眨眼,月華映在她的睫毛上,像是一瞬遲疑,又像是不敢置信。
「……姑姑…」她小聲問,「您認識我母親嗎?」
玉芙蓉眼神微微一柔。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白嶼雙抱得更緊了些,手掌輕輕撫過她的長髮,動作熟稔而自然。
那姿態,更像一位母親。
「呵呵。」她低低笑了聲,語氣帶著點寵溺的糾正意味,「錯了,小娃娃。」
她微微低頭,額頭幾乎碰到白嶼雙的。
「要叫——乾孃。」
白嶼雙一怔。
「湄兒啊!可是我最好的朋友。」玉芙蓉語氣輕柔,卻帶著歲月沉澱後的篤定,她眼中浮現一絲懷念,像是隔著時光看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玉芙蓉捏了捏白嶼雙的臉頰,笑意更深了些。
「以前阿嶼也是這麼叫我的!」她語氣理所當然,「妳當然也不例外。」
白嶼雙整個人僵在她懷裡。
「阿嶼……?」她喃喃重複,腦中一片空白,「是……哥哥嗎?我……」
突如其來的資訊像是直接砸進識海,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只能傻傻地抬頭看著玉芙蓉。
玉芙蓉本還想再說什麼。
卻在此時,聽見了一聲刻意壓低的輕咳。
她眉梢一挑,抬頭望去。
不遠處,白澤靜靜站著,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端正。
玉芙蓉一見,眼睛頓時亮了。
「哎呀——是阿鹿啊!」她語氣驚喜又熟稔,「許久不見了呢!」
白澤眉角一抽。
那個名字——他已經幾千年沒再聽過的綽號,他冷冷地瞪了玉芙蓉一眼。
——他現在可是妖界的守護神獸,仲裁之獸!能不能顧一下他的形象?
玉芙蓉見狀,笑得更愉快了,卻也沒有再繼續調侃。
她的目光一轉,落向下方的妖族。
那一瞬,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九尾天狐獨有的冷然與威嚴。
「玉興。」她淡淡開口。
被點名的九尾狐長老渾身一震,冷汗瞬間滲出。
「怎麼回事?」玉芙蓉語氣平靜,卻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吾不過睡了一覺——九尾狐一族,竟墮落至此?」
「回、回姑姑……都是誤會……」玉興額頭貼地,聲音發顫。
「誤會?」玉芙蓉輕輕一哼,威壓隨之擴散。
「那五尾狐,是怎麼回事?」她語氣冷了下來,「我們族內,什麼時候——五尾也能算真血了?」
威壓如山。
不只是玉興,在場所有九尾狐族,齊齊跪伏在地,其中玉熙歌更是抖的如秋風落葉。
玉興顫抖著解釋,說明族內原本規定必須覺醒七尾方可納入真血,但已經千年來皆無七尾覺醒者,標準才一降再降……
「呵。」玉芙蓉笑了,那笑意,卻沒有半分溫度。
「難怪我族,會變得這麼弱。」她語氣淡淡,卻字字如刀。
「如今吾醒了。族內,也該好好整頓了。」一句話,玉興卻如遭雷擊,滿身冷汗,連頭都不敢抬。
這時,白澤終於站了出來。
「行了。」他語氣一如既往地公正平穩,「各族之事,自行處理。妖王秘境已關,諸位,也該散了。」
白澤一發話,沒有人敢再多言,各族開始收斂妖力,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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