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歲月歸來
藥園中,靈風輕拂,茶香悠然。
玉芙蓉看著白嶼雙,忽然毫無預兆地大笑出聲,那笑聲清亮又肆意,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妳啊——」她指著白嶼雙,笑得直搖頭,「我真不想這樣說,但妳真的、真的太像白晟了!」
白嶼雙愣了一下,下意識歪了歪頭。
「像父親……不好嗎?」她的語氣帶著一點試探,又有些不安。
玉芙蓉聞言笑意更深,語氣卻多了幾分調侃意味。
「倒也不是不好,妳和他氣息幾乎一模一樣,沒想到就連這純情也遺傳了呢!只要認定了,就再也不變!」她眯起眼,彷彿看見了某段遙遠的往事。
「妳可知道,他五歲的時候,就對妳母親一見傾心?重點是——青湄可是整整大了白晟三萬歲。」這句話落下,像是一道驚雷。
「三、三萬歲?!」白嶼雙瞬間睜大了眼睛。
玉芙蓉笑得理所當然,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白晟出生之前,湄兒早就已經成神了。結果那小子為了追上湄兒,讓湄兒正眼看他,他硬是用了不到五千年的時間——就成神了。」她語調微妙地一轉,多了一點讚賞。
白嶼雙整個人都愣住了,她第一次,聽見關於父母的過去。
父親不到五千年……成神?這已經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範疇了。
「不過嘛,他本就是白氏神子,又是極罕見的——陰陽靈根,配上湄兒,倒也不算太差。」
白嶼雙這下是真的震住了。
「陰、陰陽靈根?……父親竟是陰陽靈根?!」
所謂陰陽靈根——也就是光與闇同存的本源靈根。
她作為世間能覺醒光靈根者,已是萬中無一;而父親這陰陽靈根,可以說是隻於傳說中的存在。
白嶼雙下意識垂眸,看向自己,她擁有光靈根,已被視為異數。而父親……卻是更進一步,站在天地法則交會點上。
白澤靜靜聽著,始終沒有插話,只是在玉芙蓉提到白晟時,冷冷地哼了一聲。
那一聲哼,不重,卻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
玉芙蓉自然沒錯過,反而笑得更開懷了些。
「阿鹿啊……」她語氣悠然,帶著幾分調侃,「怎麼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那麼討厭白晟?」
她看向白嶼雙,語氣一轉,變得溫和起來。
「陰陽靈根本就極罕見,白晟的人生,自然不可能平順。」玉芙蓉的目光微微放遠,像是在回憶過往。
「湄兒為了白晟,出生入死過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受傷,阿鹿可都看在眼裡。」
白澤聞言,臉色又冷了幾分,直接撇過頭去,一副“懶得反駁”的模樣。
對他而言,青湄從來不只是他的救命恩人,她曾在最黑暗的時候,把他從深淵裡拉出來,還給予他無數的陪伴和愛,對白澤而言,青湄就是他的家人。
所以,他怎麼可能對那個“總是讓青湄受傷”的男人有好臉色。
玉芙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壓低聲音,湊到白嶼雙耳邊,語氣帶著壞心眼的笑意。
「我跟妳說啊——以前某隻神獸,還好幾次偷偷咬破過白晟的衣服,想讓他在公眾場合出糗呢。」
白澤瞬間轉頭,狠狠瞪了玉芙蓉一眼,那眼神凌厲得很,像是在警告她適可而止。
然而——那一抹藏不住的羞惱,卻讓他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
玉芙蓉見狀,笑得更肆意了。
白嶼雙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泛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是一種極其陌生、卻又讓人無法抗拒的悸動。
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
像是隔著漫長歲月,被人輕輕按住了肩。
又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替她補上了原本缺失的一角。
可比起這份恍惚的感動,她心中湧起的,卻是更深一層的感謝。
她感謝母親留下了這樣一段姻緣。
說實在話,師尊、師祖,還有師兄們,對她都極好。
青隱宗劍堯閣給了她歸屬和包容,也給了她責任。
她在那裡被期待、被託付、被推著向前。
可白澤與玉芙蓉給她的,卻完全不同。
那不是期望,也不是重量。
而是一個不問她做了什麼、不在乎她將走向何方的純粹的懷抱。
白嶼雙垂下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白澤察覺她情緒的變化,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將她面前已經空了的茶盞添上熱茶。
熱氣緩緩升起,茶香在藥園間散開,像是替方才那一瞬的靜默蓋上一層溫柔的帷幕。
玉芙蓉看在眼裡,眼神裡滿滿的笑意。
「雙兒,我的狐丹……是妳幫我找回來,並且淨化的吧?」她語氣忽然輕了下來。
白嶼雙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只輕輕點頭,並未多言。
「其實啊,狐丹回到我體內之後,我透過它看見了一些碎片。畫面很模煳,也不連貫,但我看見了妳。」
「我感受到了妳的氣息,那氣息很明亮、很乾淨,就像能映照萬物的清澈湖面,沒有雜質,也沒有畏懼。」
她伸手,輕輕撫了一下白嶼雙的髮。
「謝謝妳,替我把狐丹帶了回來。」
白嶼雙眨了眨眼,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又像是被那動作安撫到了,整個人放鬆了下來。她微微歪頭,眼睛彎起,像只被順毛的貓兒。
「白澤說過,我會來到這座藥園,就是緣分使然,那麼,我遇見乾孃的狐丹,應該也是緣分吧。」她抬眼看向玉芙蓉,語氣輕快卻真誠。
白澤依舊坐在一旁,沒有插話,只低頭看著自己的茶盞。
可那向來冷淡的唇角,卻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了一點。
接下來的日子,白嶼雙便暫時留在了白澤的藥園之中。
藥園裡的時光安靜而規律。
玉芙蓉陪了她幾日,說說話、喝喝茶,偶爾提起一些過去的趣事。
其中,尤以提到白孤嶼的童年往事時,玉芙蓉最是來勁,話匣子一開,便收不住了。
白孤嶼幼時,青湄常常帶著他來尋白澤。白澤對這個孩子可說是喜愛得緊,甚至時常以本體載著他,在妖界各處遊走玩樂,幾乎把他當成弟弟般寵著。
直到有一次,白孤嶼貪玩闖禍,意外與一名鳳族真血起了衝突,兩個小傢伙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白澤見狀只得出面制止,卻沒料到那遼原之火失了控制,竟燒到了他身上——他屁股上一大片雪白的毛,當場化為焦黑。
玉芙蓉話還沒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而被當眾掀了遮羞往事的白澤,只能冷冷瞪了她一眼,隨即轉身,身影一晃,便消失在藥園深處,只留下被風吹動的靈植微微晃動。
「那之後阿鹿可鬧彆扭了好一陣子,躲在藥園深處不見任何人。」玉芙蓉抹著笑出來的眼淚,語氣仍帶著餘興未盡的愉快,「最後還是青湄出馬,哄了他好久呢!」
白嶼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藥園深處。
難怪她從前向白澤問起哥哥的事時,他總是避而不談。
再想起扶桑神樹曾說過的話——哥哥是神域裡的小霸王;還有泛羽界流傳,那位強大的傳奇劍修旭堯仙君……
種種線索交織在一起,反倒讓她愈發好奇起來。
她的哥哥,白孤嶼——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直到數日後,玉芙蓉才起身告辭。
九尾狐族內部仍有許多事情需要她處理,必須先回到月華林。
離開前,玉芙蓉取出一枚溫潤的玉牌,遞到白嶼雙手中。
那玉牌呈淡淡月色,上面刻著九尾狐族的紋印,指尖一觸,便能感受到一縷熟悉而溫柔的氣息。
「這是九尾狐族的通行玉牌,裡頭藏了我的氣息。」
玉芙蓉俯身,語氣認真卻帶著笑意。
「不管發生什麼事、什麼時候,只要妳想來,就來找我。」
「就算沒事——也可以來找我。」
白嶼雙握緊那枚玉牌,心口忽然一暖,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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