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回家
白嶼雙看著走在最前方的褚鷹,又下意識環顧四周。
草木極盛,溼氣沉沉,腳邊是沒過小腿的雜草,遠處古木盤根錯節,樹冠層層疊疊,將天光遮得嚴嚴實實。
風一吹,只聽見葉影摩擦的細碎聲響,像是有什麼在暗處窺伺。
這地方,實在太像話本里那種——進來就別想活著出去的深山老林了。
她正想開口,身後卻有人先一步替她把話說完。
「師尊啊!」北冥洛環顧一圈,語氣誠懇得不像演的,「這深山密林,真是滅口藏屍的好所在。」
褚鷹腳步不停,連頭都懶得回。
「才沒走兩步,真是沒耐心。」他語氣淡淡,「本真君要滅你們兩個小隻,動動手指的事,連神魂都不會留下,用不著帶你們來這麼偏僻的地方。」
北冥洛非但不怕,反而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嘆了口氣。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他一臉惋惜,「但我這臉蛋這麼俊美,身材高挑又結實,直接滅了,多可惜啊?賣了多少還能值點靈石呢!」
褚鷹終於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在北冥洛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呵,可以啊。」
「本真君最近正好缺點靈石花。」
他語氣輕快得近乎愉悅。
「阿洛,你就犧牲一下吧。」
「小倌館,或者給人當男寵,你自己選一個?」
北冥洛臉色一變,毫不猶豫地一個箭步躲到白嶼雙身後,雙手抓著她的衣袖。
「姑姑!」他聲音立刻拔高,「妳可要保護阿洛啊!不然以後誰幫妳暖床!」
白嶼雙:「……?」
她挑起眉頭,慢慢開口,神情一本正經,語氣淡然。
「那就選小倌館吧。」
北冥洛:「???」
褚鷹先是一愣,隨即大笑出聲,笑聲在林間迴盪,驚起一片飛鳥。
北冥洛嘴角狠狠一抽,立刻捂住心口,滿臉不可置信。
「妳可真狠心!」他幽幽地看著她,眼神哀怨得像被拋棄的小媳婦。
三人一路打鬧著前行,山路漸漸陡峭,霧氣也愈發濃重。等他們行至半山腰,周圍的喧鬧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隔絕,風聲、蟲鳴盡數遠去,只剩下沉靜到近乎肅穆的安寧。
褚鷹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株參天巨木。
樹幹粗壯得數人合抱都不及,樹皮呈現出深沉的暗褐色,其上佈滿歲月刻下的紋路,宛如天然的符紋。樹冠高聳入雲,枝葉層層疊疊。
褚鷹抬手,隨意一揮。
下一瞬,原本渾然一體的樹幹,竟如水波般盪開,無聲無息地顯露出一個幽深的樹洞。
「走。」他淡淡道。
踏入樹洞的瞬間,白嶼雙只覺得腳下一輕。
外界的溼冷與林氣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而穩定的靈力波動。
眼前豁然開朗——這竟是一處被完整開闢出的隱藏空間。
空間不大,卻極為規整,四壁由靈木與青石交錯構築,其上刻滿了層層疊疊的陣紋與禁制,符光隱沒其間,運轉時幾乎無聲。穹頂垂落著淡白色的靈晶,柔和的光芒如月華灑落,將整個空間照得清晰卻不刺眼。
這裡,顯然不是臨時開闢之所,而是早已存在多年的秘地。
白嶼雙的目光,幾乎是在瞬間被正中央之物所吸引。
空間正中央,是一座完整而古老的陣法靜靜佇立。
陣盤以青黑色的石材鑄成,其上紋路交錯,複雜而精妙,隱約可見年代久遠的痕跡,卻沒有半分損毀。陣心嵌著數枚靈石,此刻尚未啟動,卻已散發出低沉而厚重的空間氣息。
「這是——破界傳送陣!」白嶼雙目光微凝,語氣難掩震動。
褚鷹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是啊。」他語氣隨意,卻帶著老狐狸般的自豪。
「這地方,是青隱宗早年佈下的隱藏據點之一,存在超過千年了。若無人引路,就算從山腳把這片山翻過來,也找不到半點痕跡。」
白嶼雙走近陣盤,蹲下身仔細端詳那些繁複的紋路。她指尖懸在半空,沒有觸碰,卻已順著陣紋的走勢在心中推演。
片刻後,她轉頭望向一旁的石臺,眼神愈發明亮。
「師伯,這不只是單一的破界陣。」她語速平穩,卻透著確信,「這是一座複合大陣。若調整部分節點與陣序,除了破界與定點傳送之外,還能同時啟動防護、遮蔽與空間穩定的功能。」
她抬頭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些隱沒於牆壁與穹頂的符紋上。
「這個空間,本身就是靠這座陣法隱藏起來的。」
褚鷹聽得連連點頭,滿意地瞇起眼睛。
「呵呵,沒錯。」他語氣中難得帶了幾分欣賞,「難怪子臨那小子一提到妳,嘴就停不下來,說妳在陣法一道上,天賦遠勝同輩。」
北冥洛站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隨即挑眉插話。
「那我們幹嘛不直接從龍淵城傳送過來?非要大老遠跑來這鑽山鑽林。」
褚鷹聞言,直接翻了個白眼。
「不帶你們親自走一趟,你們怎麼會知道這個據點的實際位置與進出方式?」他哼了一聲,雙手負在身後。
褚鷹走到石臺前,抬手在半空中一拂,數道陣紋隨之亮起。他俐落地調整了幾處節點,隨後自袖中取出一塊墨黑色的玉牌。
那玉牌表面光澤內斂,其上紋路極淡,若非注目細看,幾乎會被忽略。
白嶼雙卻在第一眼便認了出來,瞳孔微縮。
「……隱伏閣玉牌!」
褚鷹抬頭看了她一眼
「是啊。」
「妳那裡,也有一塊吧?」
「過來,我教妳怎麼用。」
他朝她招了招手。
褚鷹忽然笑了笑,語氣多了幾分戲嚯。
「我沒告訴過妳嗎?」
他語調輕快得近乎隨意。
「我是隱伏閣的閣主,代號——鷹主。」
「妳入隱伏閣之事,雖然名義上是子臨那小子以代理閣主身分下的指示,但我這個閣主,當然也是知情的。」他聳了聳肩。
白嶼雙腦中某些零散的片段,忽然在這一刻串了起來。
「等等,師伯!」她勐地抬頭,神情微妙,「那次……你指派我進妖王秘境——該不會也算是隱伏閣的密任吧?」
褚鷹他瞇眼一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還不忘對她眨了下眼。
「那可是閣主親自指派的任務喔,妳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白嶼雙一臉無語,想起當初褚鷹那個眼神,那個語氣,還有食指輕拂唇瓣的動作。
她默默在心中下了決定:以後師伯再做出那種動作,她一定第一時間轉頭就跑。
這時,站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的北冥洛,終於忍不住出聲。
「等等等等。」
他皺眉指了指兩人:「伏隱閣?那是什麼?怎麼你們一副全世界只有我不知道的樣子?」
褚鷹轉頭看向他,朝他招了招手。
「阿洛,過來。」他語氣忽然變得理所當然,「你既然是我的徒弟,自然也是要入伏隱閣的。」
北冥洛一愣:「啊?」
「回宗再跟你慢慢解釋。」褚鷹擺了擺手。
白嶼雙從儲物手環中取出自己的那塊伏隱閣玉牌。玉牌一入手,隱約與空間中的陣法產生共鳴,微微發熱。
褚鷹示意她站到陣前。
「將靈力灌入玉牌。」他語氣沉穩,「再以神識投射到傳送陣核心。」
白嶼雙依言而行。
玉牌亮起暗沉的光澤,下一瞬,整座陣法驟然甦醒,符紋一層層浮現,光芒沿著地面與牆壁流轉。
「這座陣法,只有伏隱閣玉牌才能啟動。」
「換句話說,玉牌就是鑰匙。」
他目光掃過兩人:「無論是尋找隱藏據點,還是啟動陣法,缺了它,一切免談。」
光芒愈來愈盛,傳送陣中央的空間開始扭曲。
褚鷹一手一個,乾脆俐落地牽住白嶼雙與北冥洛。
他望著前方逐漸成形的光門,語氣忽然柔和了幾分。
「好了,現在——」他笑道。
「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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