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隱宗，伏隱閣。

白光乍然綻放。

那光芒來得毫無徵兆，像是被人從世界的縫隙中硬生生撕開，一瞬間吞沒了視野，也吞沒了所有方向感。

白嶼雙只覺腦海一空，耳邊嗡鳴不止，靈力尚未完全歸位，腳下便已失了踏實感。她下意識穩住氣息，尚未來得及張開眼——

一道熟悉的氣息，勐地撲了上來。

「砰——」

她根本沒站穩，被那股力道一撞，兩人直接跌坐在地。

白嶼雙悶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雙手死死抱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勒進懷裡。

「嗚嗚……小雙兒……」

顫抖的聲音貼在她肩頭，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太好了……妳沒事……妳真的沒事……對不起……那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對不起……」

白嶼雙微微一愣，這才張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毫無形象可言的臉。

禹謙雙眼泛紅，淚光幾乎要溢位來，額頭抵在她肩上，像是抓住了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怎麼都不肯放手。

那一瞬間，她心口忽然一軟。

白嶼雙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動作溫柔得更像是在哄人。

「我沒事。」她語氣輕柔而篤定，「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禹謙仍舊抽噎著，卻終於慢慢鬆了力道。

他抬起頭，紅著眼眶看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再次消失。

「真的，連頭髮都沒少一根。」她笑得溫和。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無奈、卻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

「凌澈，好了。」

那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貫的沉穩。

「你壓著扶光了。」

白嶼雙抬頭。

君臨正站在不遠處，一身墨黑長袍端正如昔，眉目冷靜，目光卻緊緊落在她身上。

而在他身側，荀塵與陽宇一左一右站著，神情同樣未曾掩飾那份放下心來的鬆動。

「師尊！」

「師兄！」

白嶼雙眼睛一亮，語氣裡難得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歡喜。

陽宇率先走上前，一把把還坐在地上的兩人拉了起來，動作俐落卻不失小心。

「小師妹！」他笑得一臉如釋重負，「妳可算是回來了！那時候妳直接掉下懸崖，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秘境強行踢了出來，差點沒把我嚇死！」說著，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白嶼雙的頭頂。

荀塵站在一旁，只是抬手，替她拍去衣角上沾染的灰塵，動作細緻而自然。

「回來就好。」他溫聲道，笑意柔和，「小師妹，歡迎回來。」

那一句話，簡簡單單，卻讓白嶼雙心口微微一震。

「……對不起。」她輕聲道，「讓師兄們擔心了。」

「傻話，妳能平安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君臨終於走上前，他的目光自她眉眼掃過，落到肩頸、手腕、氣息流轉之間，細緻得近乎苛刻，像是在確認她是否真的毫髮無傷。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人們總說禍福相依，自古如此。」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卻在下一句話落下時，讓在場眾人同時一震。

「扶光，妳如今……竟是元嬰後期了。」

空氣，彷彿在那一瞬間凝滯。

荀塵微微一怔，隨即勐地抬眼，重新審視白嶼雙週身氣息；陽宇更是瞪大了眼，靈識不自覺地探了過去。

「……等等，是真的！天啊，小師妹！這、這怎麼可能？！」陽宇的聲音直接拔高，幾乎破音。

荀塵的神情也難得失了從容，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六十歲的……元嬰後期……」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一旁的禹謙，則是徹底愣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她。

而她站在原地，迎著眾人的目光，神情依舊平靜，思考著要如何訴說這段時間的經歷。

「子臨啊。」

一道帶著笑意、卻怎麼聽怎麼帶點怨念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很不想打斷你們這場感人至深的重逢戲碼，但你是不是也把我這個師兄，晾在一旁太久了？」褚鷹雙手環胸，斜倚在一旁的牆上，語氣悠悠道。

他說這話時，目光在君臨、白嶼雙、荀塵與陽宇之間來回掃過，最後誇張地嘆了口氣。

「唉，看你們那一圈站得多齊整，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跟阿洛是路人呢。」

北冥洛站在他身側，聞言只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情淡淡，卻半點沒有被忽視的不悅。

對他而言，所有人的目光，理所當然地只落在那個女子身上，是極自然之事，畢竟他也是這樣。

君臨這才將視線從白嶼雙身上收回，轉而看向褚鷹。

他神情依舊平靜，卻比方才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鬆動，對著褚鷹，微微點了點頭。

「師兄，你回來了。」他開口，語氣穩重而剋制。

就這麼一句，沒有激動，沒有多餘情緒，甚至連語調都沒起伏。

褚鷹愣了一瞬，隨即瞪大了眼。

「……就這樣？」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君臨，像是被潑了盆冷水。

「我們可有五十多年沒見了！」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語氣誇張，「五十多年！你這反應，不該至少走過來抱我一下，或者露出一點『啊！師兄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的表情嗎？」

君臨面不改色：「師兄一路辛苦。」

褚鷹：「……」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抬手扶額，長長嘆了口氣。

「唉。」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

「我家子臨啊，果然是長大了。」

他上下打量君臨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再次搖頭。

「小時候明明很好玩的，會追在我後面喊師兄，還會因為我搶他點心氣得瞪人。」

「現在呢？」褚鷹一攤手，「一張臉冷得跟劍堯峰的石壁似的。」

陽宇在一旁聽得實在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肩膀一抖一抖的。下一瞬，便被荀塵不動聲色地輕咳了一聲提醒，這才勉強收斂，卻仍憋得滿臉通紅。

畢竟，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師伯。

和想像中那種威嚴深沉、氣勢逼人的前輩不同，眼前的褚鷹，實在是……過於隨性了些。

白嶼雙眨了眨眼，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一轉，眼底不自覺浮現出一點興味。

她早就聽說過，這位絳影師伯與師尊之間的互動。

只是傳聞終究是傳聞，親眼看見，果然要有趣得多。

君臨偏過頭去，沒有回話，神情依舊冷靜自持，可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卻還是出賣了他。

褚鷹看在眼裡，笑了笑，終於沒有再繼續打趣下去。

「對了，師尊可是正在閉關？」他話鋒一轉，語氣正了些。

「不。」君臨回過頭，神色恢復如常，「三年前，為了讓夙耘宗主能專心閉關衝擊大乘之境，宗門事務暫由師尊與知玄真尊代為打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今，師尊正在惹心殿，等候你們歸來。」

「是嗎？」褚鷹挑了挑眉，隨即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那可不能讓師尊等太久了。」

他一揮手，語氣乾脆。

「走吧！去惹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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