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堂見鋒
丹霞峰書堂內,藥香清淡流轉。
陳韶皓端坐於臺上,衣袍素雅,神情從容。他雖是瑾塵座下真傳二弟子,卻不以身分自矜,時常抽空親自指導峰內弟子。今日課業,正是藥材應用與辨析。
一旁,文以凝安靜旁聽。
她身為新一代丹霞峰真傳,未來不只需精進自身修為,更需承擔教導後輩的責任,這樣的課堂,對她而言也是必不可少的歷練。
臺下弟子屏息凝神,隨著陳韶皓的講解,目光在藥材圖譜與實物間來回。
白嶼雙神色專注,坐姿端正,看起來與旁人無異,實則正與文以凝以傳音聊天。
『雙兒,在丹霞峰一切都還習慣嗎?』
文以凝作為禹謙的兒時玩伴,別說他的家庭背景,連他幾歲換牙她都一清二楚,突然多出一個親妹妹,文以凝自然立刻就明白了禹雙的真實身分,所以她和皇甫天衍自然也成了青隱宗內,少數知曉她回宗訊息的人。
『久違沒有這麼清閒了,用不同的角度體驗生活,感覺還不錯。』
『真的嗎?那下次我也要跟師祖說,讓我換個身分感受一下!說來,那個叫韓沅的內門弟子,最近似乎給妳製造了不少麻煩啊?』
『是不少。不過都是小事,無傷大雅。』
『哈哈,妳也太好說話了吧!要是我,早就整回去了,讓她看到我就怕得不敢靠近!』
白嶼雙唇角微揚。
『真可怕,我以後可得小心,不能得罪妳。』
『哼哼。』文以凝輕哼一聲,語氣卻帶著關心,『善良要有底線,不然人家只會覺得妳好欺負,遲早要爬到妳頭上。』
『我明白。』白嶼雙回得平靜,『只是韓沅也不過耍些小手段,我就當陪小孩子玩玩。畢竟我都是元嬰後期了,也不好真去跟金丹計較。』
『小孩子?』文以凝忍不住笑了,『那韓沅骨齡還比妳大呢!妳這小妖孽,修煉跟喝水似的,別說泛羽界了,就算仙界也找不出幾個能跟妳比的。更何況妳還從不服道元丹,底蘊紮實得嚇人,宗門不把妳藏起來才怪!』
『我暫時都會壓制修為了,雖然我的進階都是水到渠成,但停下腳步看看對我自己也好。』
『現在這樣的生活,我挺滿意的,正好歇一歇。對了,杉悟在妳那過得如何?』
自從她搬到丹霞峰後,杉悟不願獨自留在扶光居,等待對他而言過於煎熬,她索性將他暫時託付給文以凝照看。
『他啊?』文以凝笑得意味深長,『過得可滋潤了。瑾塵師祖很喜歡他,老是把他帶在身邊。丹藥都快當糖豆吃了,我看再這樣下去,杉悟都要有小肚子了。』
白嶼雙忍不住輕輕一笑。
「禹雙。」
陳韶皓的聲音忽然響起,目光落在她身上。
「妳來說說,這味藥材的特性,以及適合煉製的丹藥。」
白嶼雙起身,神色從容。
「此藥名為青紋蘭,性溫偏木,藥力柔和,入肝經與心脈。」
「單獨使用時,可穩定靈力流轉,舒緩經脈暗傷,屬於靜心、養神一類的藥材。」
她語速不疾不徐。
「若與火性藥材同煉,需以寒屬輔藥中和,否則藥性相沖,易生雜質。」
「最適合煉製的,為『養脈丹』與『溫元丹』,多用於修士閉關後調息,或靈力不穩之時。」
「若藥齡不足三十年,需先以月曬養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入丹,不然藥效不足,反而浪費材料。」
書堂內一瞬安靜。
陳韶皓看著她,眼中閃過一抹讚許,隨即點頭。
他剛剛還想說這弟子竟然敢在他課堂閃神,沒想到她開口之後,對藥材特性與煉丹應用的理解竟如此精確,條理分明,連細節禁忌都一一點出,反倒讓他生出幾分意外。
「回答的不錯。但以後上課要專心,本道君這次就放妳一馬!」陳韶皓語氣一轉,刻意板起幾分師長威嚴。
韶皓師叔也太會裝了吧!跟平時的他反差太大,文以凝在一旁忍不住掩嘴偷笑。
說真的,雙兒的修為在韶皓師叔之上,當年還曾對他有過救命之恩;更何況雙兒早已是六階丹師,草藥學對她而言,根本是信手拈來。
想必方才韶皓師叔講的那些內容,雙兒怕是一個字都沒真正聽進去。
課堂結束後,白嶼雙與顧知微正要離開書堂,一名同為內門的師兄卻主動靠了過來。
「兩位師妹,可否耽誤一些時間?」範文華壓低聲音說道。
顧知微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白嶼雙。
白嶼雙端詳了他片刻,見範文華神情平穩,並無異樣之色,這才微微點頭。
「不知兩位目前的任務數額,還剩多少?」
內門弟子平日除了固定的課業與峰內工作之外,還需完成宗門規定的任務數——每年至少三十貢獻點。
常見的任務多為採集類,包含收集特定靈藥、材料,或是捕捉指定靈獸;也有護鏢任務,小則護送物品,大則護送人;此外,尚有各式各樣的特殊任務,內容五花八門。
每完成一項任務,宗門便會依任務的危險程度與完成品質,給予相應的貢獻點;但同一時間,每名弟子最多隻能同時承接三件任務。
範文華詢問的,正是這一項。
「我們目前身上,並沒有接任何任務。」白嶼雙開口道。
範文華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才低聲道:「其實……我想邀請兩位師妹一起接一個任務。」
白嶼雙眉梢微動,卻仍舊沒有開口。
範文華繼續說道:「這個任務在任務榜上已經掛了很久,下域有個城鎮,有鎮民接連失蹤的案子。前前後後已經有不少弟子接過,但最後都無功而返,什麼線索都沒查出來,最後只能交回任務。」
「我有一位好友,是雲衡峰的內門弟子,名叫慕承。」範文華說到這裡,神情有自信了起來,「他的陣法造詣不錯,這次是他牽頭接下這個任務。目前還缺三個人。」
白嶼雙聽到這裡,目光微微一亮。
這類久懸未解的任務,往往意味著事情並不單純。
「為何會找上我們?」她語氣平靜,卻問得直接。
範文華一愣,下意識地抓了抓後腦,像是被戳中心思般有些不好意思,老實說道:「我……其實注意禹師妹妳一段時間了。妳做事冷靜,不急不躁,遇到問題也總能抓到重點解決。」
「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一種直覺吧。我覺得找妳,準沒錯。」
白嶼雙聞言,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直覺,倒是不錯。
她略一思索,便點了點頭:「好,這個任務我有興趣。」
範文華明顯鬆了一口氣,正要再說什麼,旁邊卻忽然插進一道聲音。
「範師兄,我剛剛都聽見了。」
韓沅走到幾人面前站定,腳步刻意踩得很近,雙手抱臂。
「你這任務還缺一個人,我也一起去!」她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範文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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