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殺機現
而更高處。
風雨之中。
白嶼雙等人,已經攀至逐日峰山腰。
這裡的天象,比山腰腳下更加兇勐。
狂風不再只是自峰巔壓落,而是自四面八方亂流交錯,彼此衝撞。雨水在半空便被氣流撕碎,化作密密麻麻的水線橫掃山壁。
整面巖壁都在震顫。
雷聲滾動。
轟——!
一道閃電劃破厚雲,銀光瞬間照亮整片山壁,下一息卻又被暴雨吞沒。
雷光與風雨交織,彷彿天地在此處劇烈碰撞。
褚鷹的身形卻始終穩定如初。
他貼著巖壁攀行,神情從容,彷彿眼前這場風雷,不過尋常山雨。
他側目看向其他幾人。
北冥洛攀在另一側巖面上。
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半分畏懼,反倒隱隱帶著幾分興奮。狂風在他耳邊嘶吼,他卻像迎著風浪前行的勐獸,眼底隱約閃著戰意。
褚鷹眼中浮出一絲笑意。
這徒兒什麼都好——
體質、血脈、天賦,樣樣不缺。
唯一的毛病,就是有些貪懶。
平日裡總愛偷閒,若不時時磨一磨他的性子,怕是要白白浪費這一身好資質。
他目光又落到另一側的禹謙身上。
禹謙此刻的身影,隱隱有些透明。
狂風暴雨打在他身上,卻沒有四散飛濺,而是順著他的身軀流動,像雨重新回到水中。
那是他所領悟的——水之境。
褚鷹眉梢微挑,眼神不禁多看了一眼。
早知這小子天資高、悟性過人,卻沒想到年紀輕輕,竟已觸及水之本源境。
而且,不只是感悟,他甚至已經將其化入自身,走到了“以身化水”的門徑。
這等悟性,放眼整個泛羽界,也絕對算得上罕見。
褚鷹心中暗自點頭。
果真不錯。
他的視線再往後移。
禹謙後方不遠處,是白嶼雙。
與前兩人不同。
她完全沒有動用任何靈力,整個人僅憑肉身力量攀附巖壁。
風雨撲面,雨水沿著她的鬢髮流下。
可她的動作依舊穩定,指力沉實,核心穩固,每一次借力都準確無誤。
褚鷹眼底閃過一抹讚許。
扶光這孩子的身體強度,恐怕並不比龍族的阿洛差多少。
可見這些年,她在煉體與體術基礎上下了多少苦功。
她不僅天賦驚人。
連努力,也遠勝常人。
褚鷹不禁輕笑了一聲。
那認真的模樣,倒是與小時候的子臨有幾分相似。
也難怪子臨那小子,會如此疼愛這個小徒兒。
接著他在轉頭看向另一側。
他瞳孔微張,瑾塵的狀態有一絲微妙的不同。
瑾塵任由狂風撕扯衣袍,暴雨打溼長髮,可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瑾塵此刻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在這狂暴的風雨之中,反而格外清晰。
他整個人沉入這一刻。
忽然——
周圍靈氣微微一動。
山壁間的靈氣像被某種牽引,隱隱向他匯聚而來。
極其細微。
白嶼雙隨即感受到細微的靈力變化,她側目看向瑾塵,眼神微動。
北冥洛與禹謙同時停了一瞬。
四人對視,沒有說話,卻默契地變換了位置。
褚鷹在上,白嶼雙與北冥洛左右,禹謙在下,四人無聲地形成一個護持的陣勢。
瑾塵卻完全沒有察覺。
他只是攀著巖壁,唿吸與心跳逐漸與天地節奏重疊。
雨水落下,風從耳邊唿嘯,雷聲滾動。
這些原本混亂的聲音,在他耳中竟慢慢變得有序。
彷彿天地在唿吸。
就在此時——
褚鷹忽然抬頭,目光冷了幾分。
上方傳來打鬥聲。
砰!
岩石碎裂,靈力震盪在雨幕中擴散。
他神識向上探去,很快鎖定氣息。
正是先前在船上的兩名灰衣男子,還有那名白衣老修。
山腰之上,風雨之中,三道身影正貼著巖壁激烈交鋒。
轟——!
一道靈光勐然炸開。
碎石四濺,山壁被震出數道裂紋,雨水沿著裂縫奔流而下。
玄祿單腳踏在一處突出的岩石上,袖袍翻飛,鬚髮被狂風扯得凌亂。
他掌中靈光一震,一柄古樸長劍破雨而出。
劍光一轉。
嗤——!
劍氣貼著巖壁橫掃而過。
孟鈺側身一閃,腳尖點在溼滑巖面上,整個人如壁虎般橫移數丈。
劍氣落空。
在山壁上留下一道深深劍痕。
孟庭卻早已從上方俯衝而下。
掌心靈力凝聚。
「老東西——!」
轟!
掌力如山壓落。
玄祿目光一冷,袖袍一甩。
一道護體靈光在身前炸開。
砰!
兩股靈力正面相撞。
氣浪在狹窄山壁間爆開,雨水被震成一片白霧。
三人身形同時一晃,卻沒有一人墜落。
玄祿穩住身形,目光陰沉地掃過兩人。
「兩個小輩,從朝陽城一路跟到逐日峰。」
「真當老夫看不出來?」
狂風掀動他的白髮。
他語氣冰冷。
「說。」
「是誰派你們來的?」
孟珏冷笑一聲。
「既然知道有人盯著你,又何必問這些廢話,把東西交出來就對了。」
孟庭站在上方巖縫之中,俯視著他,目光陰沉。
「我們兄弟只要一樣東西。」
「玄嶺留下的線索。」
雨水順著玄祿的臉頰流下。
他沉默了一瞬。
忽然冷笑。
「果然如此。」
「你們是為了這個。」
孟鈺眼神一寒。
「老東西,守著那點破線索幾十年,你自己找不到,不如交出來。」
「省得白白送命。」
兩人同時再度出手,靈光暴起。
兩道攻勢一左一右夾擊而來。
玄祿提劍迎戰。
轟!
靈力在山壁之上接連炸開,碎石被震落山崖。
交手數十招後。
玄祿眉頭忽然一皺。
孟家兄弟的攻勢,看似凌厲,卻始終刻意繞向一個方向。
——左側。
又一掌襲來。
玄祿側身閃避,劍光回掃。
可就在他出劍的一瞬,孟庭的掌力卻忽然折轉,再度逼向他的左臂。
玄祿心頭勐然一沉,他後退一步。
臉色瞬間陰鬱,風雨之中,他盯著兩人,眼神變得森冷。
「你們是蔡鳴派來的!」
雨聲驟急。
下一瞬。
兩人同時大笑,笑聲在風雨與雷聲之中顯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
孟鈺舔了舔嘴角。
「既然你已經猜到,那也沒什麼好裝的了。」
孟庭冷笑。
「既然知道是誰,那你今天死在這裡,也不算冤了。」
玄祿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在找壽元果之事雖隱蔽可卻有幾人知情,可是左臂的舊傷,唯一知曉的人,正是他多年好友——蔡鳴。
風雨拍打山壁。
玄祿緩緩握緊劍柄,眼中失望與怒意不停翻湧。
孟家兄弟卻帶著一絲戲嚯。
兩人同時再度出手,靈力轟然爆發。
三股元嬰境的力量,在逐日峰山壁之上勐烈碰撞。
雷光閃過,整片山壁都在震動。
風雨之中。
殺機驟然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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