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水靈之裔
白嶼雙數次以劍光直斬那道巨影,甚至在劍鋒之上附上了一縷混沌雷意,可每一次斬過去,都像是斬入了一整片霧海,靈力瞬間被化散。
北冥洛的環刃數次撕開它的輪廓,卻也只是讓霧氣短暫崩散,下一瞬又重新凝聚。
禹謙試圖奪水制水,直接搶奪這片海域中的水靈主導權,可那道獸影對水的掌控,竟古老而精妙到不可思議,像它天生便與這整片海域同源。
「這樣打沒完沒了!」北冥洛低喝,眼底那點戰意雖未熄,卻已多了幾分真正的凝重。
「它不是實體,它像是把自己分散進了這片霧和海里!」白嶼雙避開一道側面襲來的水壓重擊。
禹謙剛從一道海流中脫身,聞言也立刻接上:「得先逼它現形。」
北冥洛轉身一掌震碎迎面襲來的巨浪,龍眸一冷,他周身妖氣驟然暴漲!
金色龍瞳在暗海之中格外耀眼,雙臂鱗紋浮現,帶著蒼淵古龍血脈的霸道氣息勐然擴散開來,竟硬生生在這片海霧中撕開了一個短暫真空區。
那道獸影,果然微微一震。
可就在這一瞬。
海底深處,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暗流,無聲地繞過北冥洛與白嶼雙的防線,像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勐地自下方竄起!
太快了!
白嶼雙剛察覺異樣,便已來不及出聲提醒。
噗——!
那道暗流在瞬間化作一柄細長如針的水刺,直接自禹謙右側肋下穿透而過!
禹謙整個人勐地一震。
海水中,一抹鮮紅驟然漫開。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身形也在那一刻失去了平衡,整個人被暗流狠狠掀飛出去。
「禹謙!」白嶼雙瞳孔一縮。
北冥洛臉色驟沉,幾乎在同一時間踏水而出,反手一道風刃直接將後續追擊而來的數道水刺全部斬碎。
禹謙悶哼一聲,勉強穩住身形,手下意識按住傷口。
可那一按,掌心之間,便又有更多血自指縫間滲了出來。
而就在那血,融入海水的瞬間——
整片海域,忽然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像只是錯覺。
可白嶼雙與北冥洛,都同時察覺到了。
前方那道原本翻湧不止、殺意森然的巨大獸影,竟在這一瞬,出現了一絲極明顯的停滯。
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那雙深海般的眼,直直落在了禹謙身上。
那一瞬間,整片海都像停住了。
翻湧的暗流沒有立刻散去,濃霧也仍舊籠罩四方,可那道原本挾著怒意與殺機盤踞於海霧之中的龐大獸影,卻確確實實地——靜止了。
它不再出手。
不再壓迫。
甚至連周遭那些原本幾乎要將三人徹底撕碎的水刃與霧流,也在那一瞬,像失去了主宰的意志般,紛紛潰散開來。
白嶼雙立刻穩住身形,目光一凜,沒有貿然動作,只是迅速退到禹謙身側。
「你沒事吧?」她從儲物環拿出一顆寒香丹,遞給他。
「沒事。」禹謙一手按著肋下傷口,一手接住寒香丹含入口中,臉色有些白,點了點頭。
北冥洛已經閃身擋在兩人前方,金色龍眸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巨影,妖氣未散,岐鱗劍環在他周身低低盤旋,隨時都能再度斬出。
可這一次,那獸影卻沒有再理會他。
它只是看著禹謙。
那雙深海般的眼,原本冰冷得近乎死寂,此刻卻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波動。
那是一種極其古怪的震動,像是萬年沉寂之後,某種本該早已埋入歲月深處的東西,忽然被喚醒了一瞬。
禹謙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血,帶著隱隱光金又鮮紅的血絲正順著水流一點點散開,在幽暗海水中,竟有一種異樣醒目的感覺。
那道低沉古老的聲音,再次在三人識海中響起。
只是這一次,它不再如先前那般威嚴冷漠,而是多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遲疑。
「……這氣息……」
那聲音低得近乎呢喃,像是連它自己都不敢確信。
白嶼雙與北冥洛神色同時一動。
禹謙則是一愣,抬頭看向那道龐大的獸影,眼中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茫然。
那道獸影忽然動了。
可這一次,它不是攻擊。
而是緩緩靠近。
那龐大得近乎駭人的身軀,竟在海霧之中緩緩下沉,朝三人所在的位置一點點逼近。
隨著它靠近,四周海霧像受到牽引一般自行分開,海水也變得越來越沉,越來越冷,像某種極古老的意志,正一寸寸壓向現世。
北冥洛眼神一寒,幾乎下意識便要出手。
「別動。」白嶼雙忽然低聲開口。
就在那道巨影逼近至足夠近的距離時,三人終於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它的部分模樣。
那不是完整的實體。
它的身軀有近半都仍是霧與水交織而成,輪廓時散時聚,像隨時都可能消散於這片海域之中。可越靠近,便越能看清它那古老而異常的形體——
前軀厚重如古鯨,背嵴寬闊,帶著深海巨獸特有的沉壓感;可從中段往後,身形卻逐漸拉長,線條如蛟如流,尾影蜿蜒沒入霧海,優雅而詭異。它的頭顱並不似龍,反而更接近某種遠古海獸,輪廓流暢而冷峻,額側延伸出半透明如潮晶般的短角,兩側有如水翼般的鰭紋輕輕展動。
它沒有真正的鱗。
或說,它身上的每一寸“皮骨”,都像覆著一層淡銀與海青交疊的水紋靈膜,光影流轉,虛實不定。
而它的胸腹之間,竟有數道極細卻極深的裂痕。
白嶼雙眸色微沉。
她終於明白自己先前感知到的違和感來自何處了。
——它不是完整的活物。
它確實還“活著”,卻活得極不正常。
而就在她思緒轉動的同時,那道獸影已經來到了禹謙面前不遠處。
它停住了。
那雙深海般的眼,靜靜看著他。
近距離之下,那種壓迫感幾乎是實質的,像整片深海的重量都凝在那一眼裡。若換作旁人,怕是早已心神震顫,連唿吸都做不到。
可奇怪的是,禹謙雖然也緊張,卻並沒有從那道目光中感受到真正的惡意。
更多的是……某種近乎困惑的確認。
「你……」那低沉古老的聲音,再度響起,卻比先前更慢,也更沉,「為何會有……主族之血?」
這句話一落,三人同時一震。
禹謙整個人更是直接愣住了。
「什麼?」他眼睛都睜大了,「什麼主族?你在說誰?」
北冥洛原本還冷著臉,此刻也終於察覺事情不對,眉頭微微挑起,視線在禹謙與那獸影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語氣都變得古怪了幾分。
「……你別告訴我,這傢伙跟你還有親戚關係?」
「我怎麼知道!」禹謙幾乎是下意識回嘴,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他從小到大,只知道自己是天水靈根,天生特別親水,對水的感知也遠超常人,可這些年來,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他身上還藏著什麼“主族之血”。
那獸影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
它只是靜靜看著禹謙,像是透過他的血,看見了極遙遠的過去。
半晌。
它忽然動了。
那龐大的身軀,在三人戒備的目光之下,竟緩緩低了下來。
像某種刻進骨血與魂魄深處、即便萬年也未曾真正消散的本能,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它低下頭顱,潮紋般的嵴鰭微微收攏,連周身翻湧不止的海霧,都在這一瞬間變得安靜而溫順。
那道古老低沉的聲音,再次在海中緩緩響起。
只是這一次,語氣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驅逐,不再是警告,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審判。
而是——
帶著某種深埋萬年的敬畏與確認。
「……水靈之裔。」
「潮隱……見過少主。」
海底,一片死寂。
禹謙整個人都傻了。
北冥洛看他那呆愣的表情,挑了挑眉,語氣幽幽地。
「……你最好有話要說。」
「不是……」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面那頭巨大得離譜的海中古獸,表情一副我怎麼知道?
「牠會不會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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