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群修覬覦
那香氣,溫潤而悠長。
像春風拂過枯木,又像生機在血肉之中悄然甦醒。
聞者心神震動,連氣血與靈力,都隱隱隨之流轉。
瑾塵立於風中,衣袍微動。
他掌心託著三顆丹藥。
丹光內斂,金意流轉,每一顆都如同凝縮了歲月與生機的結晶,安靜卻不容忽視。
那雙一向張揚的眼,此刻竟難得沉了幾分。
隨即——
他忽然笑了。
那笑,不再是先前的張狂,而是一種壓不住的痛快與暢然。
「成了。」而這兩個字,彷彿一顆石子,落入整片已然緊繃的天地之中。
下一刻——
遠方天際的氣息不再掩飾,一道道身影自雲層之中踏出,立於青隱宗外圍高空,各自佔據方位,氣機彼此牽制,隱隱形成壓迫之勢。
這些人,無一不是各宗門中有名有號的人物。
「瑾塵峰主這一爐丹,倒是煉得驚天動地。不知——這次煉的,是什麼丹?」幹元宮的嶽山真君一身幹坤紋袍,氣息厚重如山。
另一側,一名身著青金長衫的中年男子輕笑一聲,神色帶著幾分圓滑與算計。
「都引來了丹雷,應是極品之列了吧?」此人是新華門的長老——柳常真君。
還有一名面容陰冷的修士,是梵日宗的宗主——梵玄真君。
「既然天地有感,總該讓人知曉——究竟是何等丹藥,竟能引動丹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壓迫性的理所當然。
除了幾位出聲的真君,四方也聚集了不少修士,或明或暗,皆將視線聚集於此。
來者,無一不是心思深沉之輩,氣機之中,明晃晃帶著試探之意。
嘴上說著〝關心〞,實則——皆為〝覬覦〞。
青隱宗上空,幾道身影同時踏出。
宣寂真君立於最前,氣息沉穩,宛若山嶽,他神色溫和,語氣從容。
「諸位同修遠道而來,青隱宗自當以禮相待。但瑾塵峰主煉丹,引發丹雷,雖動靜不小——終究,是我宗內之事。」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溫和,卻多了幾分不可動搖的意味,言外之意,已經極為明確。
一旁,霽芙真君輕輕一笑,指尖拂過袖口,語氣慵懶。
「不過是我們瑾塵又煉出點東西,讓天地給了點反應罷了。諸位這般興師動眾,倒像是——從沒見過丹雷一樣。」她微微側頭,眼底帶著幾分冷意。
氣氛微微一滯,不少人臉色已然沉了幾分。
突然,有人冷笑出聲。
「霽芙真君這話就不對了。」柳常真君目光微沉,「如此動靜,難道還打算讓我等當作沒看見?」
「莫非這丹藥——見不得人?」他語氣一壓,帶著幾分挑釁。
周圍圍觀的修士,立刻附和。
「說得沒錯!如此異象,豈能說藏就藏?」
「至少,也該讓我等開開眼界!」
聲音此起彼落。
氣氛,逐漸變得躁動。
而就在這時——
瑾塵已將那三顆極品丹收入丹瓶之中,層層封禁,氣息徹底隔絕。
他這才抬起頭,目光掃過外圍眾人。唇角微微一勾,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不耐。
「本真君煉丹,什麼時候,還得向世人報備了?」他語氣懶散,卻字字清晰。
氣氛,驟然一冷。
不少人臉色已然沉了幾分。
泛羽界中,看不慣瑾塵的人,本就不少。
他天賦太高,地位太高,又偏偏性子難測,向他求丹全憑他心情,多少宗門、多少修士曾低聲下氣,最後卻連門都進不了。
久而久之——
羨慕、嫉妒、不滿、怨氣,早已積壓成一層暗流。
聽見瑾塵那毫不客氣的話,在場幾位真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尤其是嶽山真君,原本還算平穩的神情,此刻已帶上幾分冷意。
「瑾塵峰主。」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要煉什麼丹,自然是你的自由。」
「但可別忘了——」
「你還是青隱宗丹霞峰主,更是泛羽界如今唯一的八階丹師。」
這句話,看似提醒,實則已隱隱帶上施壓之意。
一旁的柳常也冷哼了一聲,語氣帶刺:「嶽山道友說得不錯。瑾塵峰主可不是那些無拘無束的散修,既身居此位,總該顧及些影響吧?」
而梵玄真君說出的話卻更加逼人:「誰知道你今日煉出的,究竟是何種丹藥?」
「是救人的藥——還是害人的毒?」
「總該給天下修士一個交代。」
此話一出。
青隱宗這邊,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宣寂真君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神情,也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他正欲開口。
下一瞬——
一股極其沉重的威壓,驟然自高空壓下!
那威壓之中,還夾帶著凌厲至極的劍意,彷彿連天地靈氣都被硬生生斬開。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隨後,一道低沉帶笑的聲音,自雲層深處緩緩傳來。
「真熱鬧。」
「這麼多人聚在青隱宗——」
「也讓本真尊,來湊湊熱鬧吧。」
雲層翻湧。
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踏空而出。
墨色長袍翻飛,揹負古劍,周身劍意沉厚如山嶽壓境,僅僅只是現身,便讓不少修士唿吸微滯。
正是——九華劍派的衙墨真尊。
衙墨的出現,讓整片高空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真尊。
那已是凌駕於在場所有真君之上的存在。
青隱宗這邊,宣寂、霽芙與行鏡三人的神色幾乎同時沉了下去,體內靈力也隨之暗暗運轉。
若只是幾位真君,他們尚能穩住場面。
可真尊親至,事情便完全不同了。
尤其,來的還是九華劍派的人。
宣寂心中微沉,面上卻依舊維持著一貫的溫和笑意,率先拱手開口:
「原來是衙墨真尊,不知您今日怎麼也有興致來我青隱宗?」話雖客氣,可他心底卻已忍不住暗罵了一句。
偏偏是這時候,霄華真尊閉關未出,知玄真尊又正巧外出未歸。
而九華劍派雖與青隱宗同屬青雲會盟友,可前陣子兩宗才因一些事情鬧得不太愉快,如今衙墨忽然現身。
可未必只是來“看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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