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大義之名
瑾塵這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僵硬起來。
幾名長老的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坐在左側的一名灰袍長老皺起眉,率先開口:「瑾塵,你這話未免太過了。我等身為宗門長老,關心宗門之事,有何不對?」
「不對?」瑾塵嗤笑一聲,「那你倒說說,本真君煉個丹,和宗門有什麼關係?」
「若只是尋常丹藥,自然與宗門無關。」另一名長老沉聲道,「可這次引來三道丹雷,甚至驚動各宗與大乘真尊,事情就不只是你個人的事了。」
「沒錯。」又有人接話,「如今外界都在猜測丹霞峰究竟煉出了什麼丹藥,若宗門內部連半點訊息都沒有,未免太荒唐。」
瑾塵聽到這裡,直接笑出了聲。
「所以呢?」
他抬起眼,語氣譏諷。
「外面的人好奇,本真君就得配合你們昭告天下?」
「他們算什麼東西?」
那幾名長老被噎得臉色難看。
而坐在較後方的一位藍衣長老,終於忍不住沉聲開口。
「瑾塵,你別忘了,你是青隱宗丹霞峰主!」
「你享受宗門資源與庇護,自然也該為宗門考量!」
此話一出,原本一直懶散坐著的瑾塵,神色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他慢慢坐直身子,目光直接落在那名長老身上。
「宗門資源?」
他像是聽見什麼笑話般,低低笑了一聲。
「本真君這些年替宗門煉的丹藥還少了?」
「你們哪個峰沒拿過我丹霞峰的丹?」
「現在倒好,本真君辛辛苦苦找藥材、耗心血煉丹,結果丹一成,你們便跳出來跟我談宗門資源了?」
說到最後,他語氣已明顯帶上怒意。
整座大殿,都隱隱瀰漫起一股火藥味。
而霄華坐在主位之上,始終沒有開口打斷,只是安靜看著。
大殿內一時間無人再開口。
不少長老臉色難看,卻也無法反駁。
因為瑾塵說的,確實是事實。
這些年,青隱宗各峰不知受了丹霞峰多少好處。無論是弟子歷練、秘境探索、突破療傷,甚至長老閉關所需的高階丹藥,幾乎都離不開瑾塵。
他脾氣是差。
嘴巴也毒。
可在丹道之上,他對宗門從未吝嗇。
真正讓眾人不安的,其實是那顆丹藥的價值,已經超出了他們能掌控的範圍。
尤其是方才外界那些人的反應,更讓不少人心底發寒。
沉默持續了片刻後,坐在最前方的一名白鬚長老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語氣,比先前幾人平和許多。
「只是如今訊息已經傳開,宗門總該知道,你究竟煉出了什麼。」
「否則日後若有人追查、試探,甚至暗中佈局,我等連應對都無從應對。」
這一次,瑾塵倒是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他很清楚。
這句話,並非沒有道理。
而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霄華,終於緩緩開口。
「其實,你們心裡也都已有猜測了,不是嗎?」
霄華抬起眼,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能引來三道丹雷,又讓瑾塵如此謹慎,甚至不惜與外界翻臉也不願公開。」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們覺得——還能是什麼?」
此話落下後,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神情微變,彼此對視,像是心中隱隱浮現了某個猜測,卻又不敢真的說出口。
直到片刻後。
「……莫非,是延壽之丹?」坐在右側的宣寂真君緩緩開口。
轟!
這一句話,彷彿直接點燃了整座大殿。
原本還勉強維持的平靜,瞬間徹底炸開!
「延壽之丹?!」
「這怎麼可能?!」
「難怪瑾塵要如此隱瞞!」
「等等……若真是延壽之丹,那引來三道丹雷便說得通了!」
不少長老當場變了臉色。
甚至有人唿吸都明顯急促起來。
延壽。
對低階修士而言,或許只是誘惑。
可對他們這些活了數百年、甚至壽元逐漸逼近極限的人來說——
那幾乎等同於第二條命。
尤其是化神之後,每一步都艱難無比。
有人閉關百年,也未必能再進一步。
而壽元,偏偏又是最殘酷的東西。
一旦大限將至,再強的修士,也只能眼睜睜等死。
所以,延壽之物,向來最能讓人瘋狂。
霎時間,大殿中的氣氛明顯變了。
先前那些質問與不滿,忽然摻進了另一種更深的情緒。
——渴望。
瑾塵坐在原位,看著眾人的神情變化,眼底譏諷之意更濃。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貪念。
修真界裡,最常見,也最醜陋的東西。
而霄華則始終神色平靜,像是早就料到會是這種反應。
這樣的誘惑,足以讓任何人動搖。
於是,原本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語,也漸漸變了味。
「若真是延壽之丹,便不只是瑾塵一人的事,而是整個宗門的底蘊!」
「不錯!若能妥善分配,未來甚至可能替宗門再添數位大能坐鎮!」
「瑾塵身為丹霞峰主,本就受宗門供養,如今得了這等逆天機緣,自然也該回饋宗門!」
「說到底,若無宗門庇護,他能安心煉成此丹嗎?」
一句接一句,越說越理直氣壯。
彷彿只要扯上“宗門大義”,便能讓所有覬覦都變得理所當然。
甚至還有人已經開始隱晦地提起,哪幾位長老壽元將盡、哪些峰主多年勞苦功高,言下之意幾乎已經是在討論丹藥該如何分配。
瑾塵坐在原位,越聽臉色越黑。
他當然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明搶,而是有人能一邊盯著你的東西,一邊還說服自己是在“為大局著想”。
就在大殿越吵越亂之際,一道懶洋洋的笑聲忽然自殿外傳了進來。
「諸位長老,今日倒是難得齊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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