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城未眠
夜風吹過,遠處的香川城依舊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聽見街道上的笑鬧聲與煙火炸開的聲響。
可如今再看那片繁華,所有人都只覺得遍體生寒。
因為他們已經知道,那燈火之下藏著的,是一座足以吞噬整座城池的血陣。
這已經不是普通邪修作亂,而是一場足以覆滅整座城池的災難。
程虎狠狠抓了抓頭,滿臉煩躁。
「媽的……那現在怎麼辦?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整座香川城被血祭?」
沈七臉色同樣難看。
「可我們留下來又能做什麼?那龐海可是化神後期!我們連逃命都勉強!」
許承安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幾乎廢掉的右手,嘴角滿是苦澀。
他們拼盡全力,甚至差點死在地下,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結果卻發現,真正的災難才正要開始。
柳清柔紅著眼眶,低聲開口。
「可城裡還有那麼多人……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死……」
蘇晚晴握緊她的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心裡其實也明白,留下來,可能真的會死。
林嶽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白嶼雙。
「褚小友,妳怎麼想?」
眾人也都下意識望向她。
而白嶼雙卻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看著遠方夜空。
煙火仍在綻放,滿城百姓依舊沉浸在節慶與熱鬧之中,沒有任何人知道,死亡早已在地下蔓延。
就在這時,禹謙忽然往前一步。
他看著白嶼雙,突然笑了。
因為他太清楚,她會怎麼選。
他走到她面前,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直直看著她,沒有半分退縮。
白嶼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可她還是輕聲開口。
「可能會死的。」
禹謙卻只是搖頭。
「我不想再經歷一次和當年一樣的感受。」他聲音不大,卻異常認真,「我寧可和妳拼死並肩,也不想再做一個只能被妳保護的人。」
說到最後,他還微微揚起下巴。
「我可是師兄呢。」
白嶼雙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了。
只是那笑意很淡,像夜裡一閃而過的月光。
一旁原本神情凝重的程虎,卻突然愣了愣。
他抓了抓頭,看向禹謙。
「等等……師兄?」
程虎皺起眉。
「妳不是女的嗎?」
話一出口,眾人也都下意識看了過去。
禹謙眨了眨眼,像是這才想起自己如今還頂著那副嬌俏女修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襬,嫌棄地撇撇嘴。
「差點忘了。」說完,他從儲物環裡摸出一枚丹藥,隨手丟進嘴裡。
一股靈力自他體內盪開。
原本纖細的身形開始抽長,柔和的五官逐漸變得俊朗,肩膀變寬,連氣息都變得沉穩起來。
短短几息。
原先那名金丹境少女,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眉眼清俊的青年。
而那被壓制許久的元嬰中期也重新浮現。
眾人神情瞬間凝固。
禹謙甩了甩袖子,這才舒服地唿出一口氣。
「扮成女修比較能降低龐海戒心,不過現在看起來,也沒必要繼續藏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接著林嶽像是忽然認出了什麼,瞳孔勐然一縮。
「你……你是青隱宗劍堯峰的凌澈道君?!」
此話一出。
許承安、柳清柔等人同時震住。
凌澈道君!
那可是近幾年在上域聲名極盛的天驕之一!
劍堯峰真傳,更是年紀輕輕便已是元嬰境。
若說過去還能將眼前幾人當作來歷不凡的世家子弟,如今卻完全不同了。
林嶽腦中忽然閃過什麼。
他勐地轉頭,看向白嶼雙。
若凌澈道君稱她師妹……那她豈不就是——
白嶼雙卻像知道他要問什麼,直接搖了搖頭。
「我是誰,不重要。」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她語氣平靜。
抬手一翻,幾張散發空間波動的符籙出現在掌心,竟全都是萬里傳送符。
她一一遞向林嶽等人。
「快走吧,別再猶豫了。」
「你們終究打不過龐海,立刻離開香川城。」
眾人低頭看著手中的符,一時間竟沒人動。
「小友,那妳呢?」林嶽沉默許久,才重新抬起頭。
「我要留下來毀掉那座血陣。」白嶼雙看向遠方那片燈火,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妳瘋了嗎?!那可是化神後期邪修!」許承安臉色瞬間變了。
白嶼雙抬手朝他丟擲一個丹瓶。
許承安下意識接住。
「這是續骨丹,能治好你的手。」
他低頭看著丹瓶,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而白嶼雙早已轉身,看向顧知微。
四目相對。
顧知微眼眶不知何時已經紅了。
這十幾年的相處,她隱約知道,“禹雙”這個人絕不簡單。
可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知道她的真實身分。
「若以後還有機會,我再和妳解釋。」白嶼雙朝她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
顧知微張了張嘴。
話還沒出口。
白嶼雙已經抬手,將萬里傳送符拍上她。
空間波動瞬間炸開,顧知微只來得及睜大眼,下一瞬,整個人便消失在原地。
夜風忽然靜了一瞬。
白嶼雙收回目光,不再回頭。
「走吧。」她輕聲開口。
禹謙點頭。
兩人身影一閃,再次朝地下深處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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