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死氣與血煞徹底爆發，像決堤的黑潮席捲天地，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帶上腐敗氣息。

然而就在那鋪天蓋地的力量壓來時，君臨忽然閉上了眼。

四周一切聲音像在此刻遠去。

血海翻騰，怨魂嘶鳴，龐海的怒吼都逐漸模煳。

他想起年少執劍時，只知鋒利，後來懂了霸道，再後來，領悟以身為劍，將自己磨成兵器。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

劍，不該只是斬人，真正的劍，是他的心。

心不動則萬法不侵。

念頭落下的瞬間，靜玄劍忽然發出極輕的一聲嗡鳴。

不像兵刃，更像長久同行的故友，終於等到主人看清前路。

君臨睜開眼，那雙向來冷淡的眸子裡，此刻更平靜得像深冬湖面，也像暴雪前最後一刻的寂靜。

他抬手，沒有驚天劍氣，沒有撕裂天地的威勢，周身靈力反而緩緩收斂，像山河沉入夜色，萬物歸於無聲。

白嶼雙微微一怔。

因為她發現，君臨的氣息竟開始消失。

不是變弱，而是融。

融進風裡。

融進天地。

像那裡早已沒有一個持劍的人。

只有一縷意。

一柄劍。

龐海怒喝著揮出長戟，死氣與血海轟然壓下。

而就在力量落下瞬間，君臨只是朝前，輕輕一點。

動作平淡得像風吹湖面。

「——歸寂。」

剎那間，天地忽然安靜了。

翻湧的血海停滯，暴動的死氣凝固。

連龐海瞳孔都微微縮起，他的力量沒有消失，卻是沉寂。

像被某種更高的意志，強行按回深淵。

劍意所及，萬法歸寂。

靈力停滯，術法失聲。

那不是斬滅，而是讓天地間所有躁動與殺意，回到最初的虛無。

天地寂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像風停，像雪落。

卻也漫長得彷彿萬物都被拖進另一片世界。

龐海站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血煞停了，翻湧的死氣停了。

連神魂深處那股瘋狂燃燒的不甘，都像被無形之手按住。

龐海站在原地，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了安靜。

沒有怨魂哭嚎，沒有血煞翻湧，沒有那些纏繞他數十年的野心與執念。整片天地像忽然退得很遠，夜風停滯，星光沉寂，只剩他自己站在一片空茫之中。

也正因如此，某些早已被遺忘、被深埋、甚至被他刻意抹去的東西，竟在這片死寂裡緩緩浮現。

恍惚間，他看見一道身影。

看不清容貌，只記得那人站得很高，像立於雪峰之巔，背嵴筆直，手中持劍。年少時，他曾遠遠望過，也曾羨慕過。

羨慕那樣的人。

生來便有天賦，有宗門重視，有人仰望，行於人群之中，從來不必低頭。

而自己呢？

資質平庸，出身低微，哪怕拼命修煉，也永遠只能站在最外圍，看著那些天才耀眼，看著別人輕易擁有他窮盡全力也碰不到的東西。

那時候，他其實也想過。

若有一天，自己能成為那樣的人就好了。

可後來，羨慕成了嫉妒，嫉妒成了怨，怨久了，便成了執念。

於是他開始告訴自己——

正道算什麼？

天賦又算什麼？

活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

於是他走上邪道。

煉血、養魔、吞人神魂，以人命血肉鋪路，只為將當年的不甘，一點一點填滿。

直到再也回不了頭。

而此刻，那道模煳身影，竟慢慢與眼前的君臨重疊。

同樣持劍，同樣沉靜，同樣站在他窮盡一生，也始終無法真正觸及的位置。

龐海瞳孔微顫，握著長戟的手，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為何偏偏是現在？

為何在這一刻，他會想起那個人？

胸口忽然湧上一股陌生情緒。

不是憤怒，也不是恨，而是一種狼狽到極點的荒謬。

像有人耗盡一生往上爬，最後回頭，才發現自己早已成了最厭惡的模樣。

而他拼命追逐的東西，到頭來，竟從未真正得到過。

「哈……」

龐海忽然笑了，聲音低啞，更像是在哭。

肩膀微微顫抖，最後竟帶上幾分崩潰。

夜空之上，星光仍未散去，香川城滿地焦黑，卻也比他這一生乾淨。

「原來如此……原來老夫走了這麼久……」

後面的話卻忽然說不出口。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想說什麼。

風再次吹過，帶著塵土與淡淡焦味。

遠處，白嶼雙安靜站著。

她沒有上前，只輕輕抬起手。

一縷純淨柔和的光，自掌心流出，悄然纏上君臨手中的靜玄劍。

星曜之光與光靈力彼此交融，覆上劍身。

銀白如雪，溫潤卻不柔弱，像漫長黑夜裡，第一縷破曉的晨光。

君臨沒有回頭。

他感覺得到，那股光沒有壓住他的劍意，反而讓原本沉靜厚重的劍，多了一絲淨盡萬邪的清明。

他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下一刻。

龐海忽然抬頭，眼底黯淡下去的求生慾望，終究又被本能點燃。

人到最後，還是想活。

哪怕前一瞬還在崩潰，還在自嘲，當真正看見死亡靠近時，依舊會掙扎。

「不——！！」他勐地怒吼。

殘存血煞與死氣轟然暴起，轉身欲退！

君臨只是向前一步，像走過千萬遍那樣自然，平靜得像風吹湖面。

劍落時，夜色都安靜了一瞬。

銀白光華沿著劍鋒掠過，像星河傾瀉，又像長夜終於迎來天明。

龐海最後看見的，不是那柄劍，而是很多很多年前，那道站在高處的背影。

原來他終其一生都在追，卻從未真正靠近。

——噗嗤。

劍鋒劃過，沒有血光沖天。

因為殘存血煞與死氣，早已被光靈力淨化殆盡。

一顆頭顱無聲墜地。

雙眼仍睜著。

裡頭殘留最後一絲說不清的不甘與茫然。

風輕輕吹過。

龐海的身軀晃了晃，最終轟然倒下。

血煞門宗主——化神後期邪修。

籌謀數十年，妄想以一城證道。

終究——

死於香川城。

死於一柄劍。

也死於自己窮盡一生，都跨不過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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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話

寫到四百多章，第一個大Boss龐海終於領便當了。

其實我原本有想要不要讓他逃掉？然後後面再怎麼繼續寫。

但我想了想，好像也不必，因為這世上的惡從來就不會少。

所以才說龐海是第一個大Boss。

故事還會繼續，但禹謙事件（？）讓我發現我需要更多一點時間審稿，不然新工作適應（回家我都好累），加上太趕著寫文更新，我會發現不了錯誤இдஇ。

我想要反覆看，反覆修改，直到我覺得可以了才釋出。

所以可能又要讓大家等我了，收哩。

(つд⊂)

對了，很想知道大家有沒有特別喜歡哪個角色或是哪個大章？如果有可以留言告訴我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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