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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氣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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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翻湧於夜空的滔天血海忽然沸騰,無數血煞與怨魂尖嘯著朝龐海的掌心匯聚。

片刻後,一柄猙獰長戟緩緩成形,戟身纏滿暗紅血紋,隱約還能聽見其中傳來淒厲哭嚎,像是由無數修士的骨血與神魂熔鑄而成。

夜風裡,那股陰寒幾乎刺入骨髓。

下一瞬,龐海一步踏出。

轟——!!

腳下地面瞬間崩裂,身影已化作一道血光。

長戟破空而來,帶著撕裂山河之勢,狠狠朝君臨斬落。

這一擊,早已超出尋常化神後期的力量。

其中摻雜著濃厚的怨恨、不甘與瘋狂。

他要殺。

殺掉眼前這個高傲的劍修。

殺掉那個毀掉他一切的光靈根。

殺掉所有讓他走到今日這一步的人。

君臨的黑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握著靜玄劍的手穩得像山。

鏘——!!

長戟與劍鋒碰撞。

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天地。

恐怖餘波將方圓數里地面掀碎,碎石飛濺,血霧翻騰。

龐海瞳孔微縮。

因為他感受到的,那柄劍變得更沉。

像萬丈高山壓下、像沉入深海無聲。

君臨的劍裡,不知何時少了幾分鋒芒畢露,多了種令人心驚的厚重。

彷彿這天地間的一切,都可被納入劍中。

下一刻,君臨出劍。

沒有華麗招式,沒有驚天劍光,只是最純粹的一斬。

可那一劍落下時,龐海竟感覺自己的血煞運轉遲滯了一瞬,像有某種力量,從根源撼動了他的道。

劍勢綿延不絕。

斷山。

碎金。

破勢。

滅法。

劍意層層遞進,像山嶽崩塌後掀起的雪浪,又像大河奔流,沒有半分停歇。

龐海最初還能憑藉境界壓制,可漸漸地,他察覺到不對。

君臨在變強。

不是修為,而是劍意。

每接下一擊,每受一次傷,那股劍意便更凝實一分。

像百鍊寒鐵被反覆投入熔爐。

以傷為火,以血為薪,將自己鍛成更鋒利的劍。

轟——!!

又一次對撞。

君臨整個人被震退十餘丈,肩頭炸開一道猙獰傷口,鮮血瞬間染透半邊衣袍。

可落地之後,他只是微微偏頭,將唇角滲出的血抹去。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再次向前。

彷彿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能讓他退後半步。

遠處,許承安看著那道浴血而行的身影,神情恍惚。

「他……都不會痛嗎?」

禹謙沉默許久,他的目光沒有一刻離開過君臨身上。

「會痛,當然會痛。」

「可師尊他……是天生劍靈體,以傷為代價,以血肉為磨劍石,一身劍意與劍心,皆是在無數生死搏殺中,以意志一寸寸磨出來的。」

夜空之下,劍光與血海交錯。

龐海開始發現,自己竟在後退。

一次。

兩次。

直到某次交鋒結束,他主動拉開距離,胸口微微起伏。

他低頭,手臂不知何時多出一道劍痕。

傷口不深,卻遲遲無法癒合。

其中殘留的劍意像細密絲線,不停絞碎周圍血煞。

龐海眼神第一次變了,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絲極淡的心驚。

君臨持劍而立。

黑衣染血,身上傷勢比龐海更多,袖袍破碎,氣息也有些紊亂。

可那背影仍筆直,像一柄插入天地的劍,未曾彎折。

龐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他尚未修邪法,也曾遠遠見過一些真正的天才。

天生適合執劍。

天生適合站在眾人前方。

這樣的人,若不夭折,遲早成峰。

想到這裡,龐海心底第一次浮現出殺意之外的情緒。

——忌憚。

甚至……退意。

因為他從來就不是不怕死的人。

不然怎會耗費數十年佈下血陣,妄想以整座城換自己一條通天路?

可就在退意浮現的瞬間——

他眼前忽然閃過血池崩毀的畫面。

閃過屍魔在雷海中哀嚎碎裂。

閃過自己數十年心血,被九道雷劫化成灰燼。

還有白扶光立於雷光中的模樣。

那股被壓下的不甘,再次翻湧。

像毒。

像火。

燒進骨頭。

「不……」

龐海唿吸漸重,雙眼猩紅。

「老夫不甘……」

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怨恨。

他怎麼能甘心?!

轟——!!

龐海周身氣息再次暴漲。

翻湧的血煞忽然變了,不再只是黏膩腥臭的陰邪之氣,而像被反覆壓縮、淬鍊後,從無數怨念與死亡中剝離出的某種東西。那股力量極陰、極冷,甚至帶著一種萬物腐朽後才會留下的死寂。

白嶼雙率先皺起眉。

因為她察覺到了。

那氣息更像是將陰邪與死亡凝成實質後的產物。

——死氣。

一旦沾染,生機會如何被吞噬,陽氣如何枯竭,經脈、神魂與肉身又會在多短的時間內開始崩解。比血煞更霸道,也更像絕路。

夜空不知何時沉了下來。

原本尚未散去的極光與星輝,也隱隱黯淡幾分。

遠處的龐海站在血海之中,雙眼猩紅,周身血氣與黑霧交纏。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兇獸,失去了退路,卻也因此生出更加可怕的瘋狂。

這種人最後會捨棄的,往往不是敵人,而是自己。

白嶼雙垂下眼,指尖微動,一道傳音悄然落入君臨耳中。

『師尊,小心。那股力量很像死氣,龐海今日殺心已定,恐怕會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

前方,君臨持劍而立。

黑袍染血,肩頭與胸前傷口尚未癒合,整個人卻依舊站得筆直,像一柄經歷千錘百鍊後仍未折斷的劍。

聽完傳音,他沒有回頭,只極淡地應了一聲。

像早已做好準備。

白嶼雙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安靜下來。

因為她知道,那輕輕一聲回應,代表他明白了,也決定好了。

另一頭,龐海氣息愈發狂暴,血海翻騰,連空間都開始扭曲。他確實怕死,怕得耗費數十年佈局,躲藏、養魔、煉血,只為替自己換一條通天路。

可如今,那條路毀了。

想到這裡,龐海笑聲低啞,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痛快。

「老夫不好過……」

他緩緩抬頭,猩紅雙眼望向君臨與白嶼雙。

「那便讓你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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