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出後，整個泛羽界幾乎為之震動。

續命靈元丹的傳聞，本就因先前那場丹雷而傳得沸沸揚揚，如今青隱宗竟當真拿出一顆公開拍賣，無異於又往本就滾沸的水中添了一把火。

一時間，流言四起，且越傳越廣、越傳越玄。有人說瑾塵丹道已臻化境，足以逆轉生死；有人說那根本不是尋常延壽丹，而是以天地奇物為主材、依上古丹方煉成的逆天之物；甚至還有人斷言，青隱宗拿出一顆續命靈元丹拍賣，不過是為了藉此試探各方底蘊與態度。

更何況，這顆丹藥出自瑾塵之手，他可是泛羽界唯一的八階丹師。

由他親自開爐煉製，甚至引來丹雷的丹藥，又豈會是凡品？

於是，一時之間，無論是各方勢力、隱世老怪、散脩名宿，還是那些平日極少露面的家族，都開始暗中尋找空冥草露的下落。有人翻遍舊庫，有人不惜重金四處收購，有人乾脆帶著人手闖入虛空裂隙，試圖碰碰運氣。至於那些本就持有空冥草露的人，更是在訊息傳出後，一夜之間成了無數人暗中打探、甚至盯上的目標。

議論聲更是從未停過。

「一顆只增壽百年的丹藥，真值得鬧出這麼大陣仗？」

「你懂什麼？若只是尋常修士，自然不至於。可那些卡在化神、合體門前的老怪物，缺的從來不是區區幾百年壽元，而是最後那一線生機。多出這一百年，說不定就足夠讓他們再衝一次大境界。」

「是啊！我還聽說，這續命靈元丹是拿壽元果煉的？」

「壽元果？那可是一顆可增壽三百年的天地奇果，如果是你得到會拿來煉丹？怎麼可能，別傻了！」

「不過……若不是真用了什麼逆天靈物，哪來這麼大的陣仗？連青隱宗都把拍賣場搬到香川城來了。」

「話說回來，青隱宗這規矩也真夠狠的，非得拿空冥草露來換，還得再添上一件珍稀之物。」

「那可是續命靈元丹，你當是在街上買白菜不成？」

「雲和酒樓整棟都被青隱宗包下了，連頂層都佈下了重重禁制。」

「那還用說？這回來的，怕不只是尋常修士。依我看，連那些幾百年不曾露面的老傢伙，這次都得坐不住了。」

香川城風聲鶴唳、流言沸騰之時，雲州沈家也同樣沒有平靜到哪裡去。

沈無衡是在三日前收到訊息的。

那時他剛自族中靈獸園出來，衣袍上還沾著幾縷靈禽振翅時帶起的細羽，便見心腹快步而來，將一枚傳訊玉簡遞到了他手中。

玉簡內只有寥寥幾句，內容卻足以讓整個沈家為之一震——青隱宗將於三個月後，在香川城公開拍賣一顆續命靈元丹，而競拍條件，正是空冥草露與另一件足夠珍稀之物。

沈無衡捏著玉簡，沉默地站了許久，眼底情緒翻湧，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句話。

旁人或許只當這是一場轟動泛羽界的拍賣，可他卻比誰都清楚，這顆續命靈元丹對沈家而言，意味著什麼。

他的祖父，沈家老祖沈崇山，已閉關多年。

對外，沈家始終只說老祖在靜養，不便見客，可真正的情況，只有族中少數幾人知曉——老祖的壽元，已經快要走到盡頭了。

那不是尋常的衰老，而是歲月與舊傷一同反噬後的枯竭。早年沈崇山曾為爭奪一處秘境機緣，強行受過一次足以傷及根本的重創，雖靠著家族底蘊與自身修為硬生生撐了下來，可那一劫留下的暗傷卻始終未曾真正痊癒。如今數百年過去，當年的隱患終究還是隨著壽元衰竭，一點一點浮上了水面。

族中丹師、醫修，甚至連沈家這些年暗中請來的名醫都已束手無策。

若再沒有真正能續命的東西，沈崇山怕是撐不過二十年。

而沈家，也未必撐得過那之後的風雨。

想到這裡，沈無衡緩緩收攏五指，將那枚傳訊玉簡握得更緊了些。

他沒有耽擱，轉身便去了沈家後山最深處的靜養之地。

山中禁制重重，靈霧終年不散，愈往深處走，四周便愈發安靜，直到一座臨水而建的竹樓前停下腳步。

樓前藥香清苦，夾雜著淡淡靈氣，卻壓不住那股久病之人身上才有的沉沉暮氣。

沈無衡在門前站了片刻，方才抬手推門而入。

竹樓內光線微暗，窗邊垂著青紗，將外頭的日色濾得柔淡。

床榻之上，一名老者半靠著軟枕坐著，身形已消瘦得近乎枯藁，滿頭白髮披散肩頭，眉眼之間依稀還能看出年輕時的威嚴輪廓，可那雙眼裡的光，卻已經淡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沈無衡腳步微微一頓，心口像是被什麼重重壓了一下，半晌才上前。

「爺爺。」

沈崇山抬起眼，看見來人，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病中之人的沙啞與疲憊，卻仍舊聽得出幾分往昔掌權者的沉穩。

沈無衡望著他，喉間像堵著什麼似的，竟有一瞬說不出話來。眼前這個人，是雲州沈家真正的定海神針，是曾一手將沈家從諸多勢力傾軋中穩穩托起的人，也是他自幼最敬重、最仰望的長輩。

可如今，那位曾經翻手便能鎮住一州風雲的祖父，卻被困在這一方靜室裡，連唿吸都帶著壓不住的沉重。

沈無衡垂下眼，將翻湧的情緒一點點壓回去，這才低聲道：「青隱宗將在三個月後，會在香川城公開拍賣一顆續命靈元丹。」

沈崇山聽見這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輕輕搖了搖頭。

「續命靈元丹……」他低低唸了一遍，神情並沒有太多波動，只淡淡道，「這樣的東西，想要的人太多，未必輪得到沈家。」

「輪不輪得到，總要試過才知道。」沈無衡抬起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穩，「祖父，空冥草露我們沈家有，另一件珍稀之物，我也已經想好了。」

沈崇山看著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蒼老的眼底浮起一抹複雜之色。

沈無衡平靜地點了點頭。

「它本就是您當年帶回來的，如今若能用它換回一顆續命靈元丹，也算物盡其用。」

他頓了頓，望向榻上的老人，聲音比方才更沉了一分，「爺爺，沈家不能沒有您。」

竹樓裡安靜了下來，只剩窗外風過竹林的簌簌聲。

沈崇山久久沒有說話，蒼老的面容上卻浮起一絲難以言明的疲憊與無奈。良久，他才輕輕閉了閉眼。

「無衡，人活到我這個歲數，生死早該看淡了。若要你拿沈家的底蘊去換我這一口氣，不值得。」

「值得。」沈無衡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聲音沉穩得近乎執拗，「只要能換回來，就值得。」

他向來不是情緒外露之人，可此刻站在榻前，嵴背卻挺得筆直，眼底的堅定幾乎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爺爺，這顆續命靈元丹，我會替您帶回來。」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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