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自雲層後灑落下來，將整座香川城照得通透，青石長街在日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街道兩旁的酒樓、茶肆與商鋪早已門庭若市，叫賣聲、談笑聲、靈獸嘶鳴聲與車馬輾過地面的轆轆聲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城烘得熱鬧喧騰，連空氣裡都像浮著一層熙攘的人氣。

而這份熱鬧，到了雲和酒樓所在的主街，更是被推到了極致。

酒樓之外，車馬如龍，來往修士衣袍各異，氣息也高低不一，有人獨身而來，神情冷峻；有人攜同門客，前唿後擁；也有人刻意收斂修為，混在人群之中，可即便如此，那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流露出的威壓，依舊叫人不敢輕視。

街道兩側早早便站滿了看熱鬧的人，目光一個比一個亮，恨不得將今日來往於雲和酒樓前的每一張臉都牢牢記下。

誰都知道，今日青隱宗在此舉辦的，不只是一場拍賣會。

那是一顆足以讓整個泛羽界為之瘋狂的續命靈元丹，也是近百年來，香川城迎來的最盛大、也最驚人的一場風雲際會。

林嶽站在人群邊緣，望著眼前幾乎稱得上沸騰的景象，忍不住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裡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感慨：「誰能想到，不過短短五個月，香川城能變回了這模樣。」

他身旁的柳清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眼底也浮起一絲恍惚。主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落。

街邊甚至還多了不少臨時搭起的小攤，專賣靈茶、糕點與記錄拍賣傳聞的玉簡，遠處的酒旗在風裡輕輕招展。

日光落在樓閣飛簷上，明亮得幾乎讓人很難將眼前這座熱鬧繁華的城，與不久前那場幾乎將整座香川城拖入血海的災劫聯絡在一起。

可她偏偏記得太清楚了。

記得那一夜血煞沖天，城主府在轟鳴中崩塌，整座城都像被壓進一場醒不過來的惡夢；記得滿街驚唿奔逃的人群，記得瀰漫在風裡的血氣與焦灼味道，也記得他們幾乎是眼睜睜看著那場禍事一點一點撕開香川城的安穩表象，露出底下腐爛不堪的真相。

那時候，誰都以為香川城就算不毀，也必定要沉寂很長一段時日。

可如今，雲和酒樓前人潮如織，四方來客齊聚，整座城竟像是在廢墟與鮮血之後，硬生生又重新活了過來。

「是啊，若不是親眼看見，我也不敢相信。前些日子這裡還滿城風雨，人人自危，如今卻熱鬧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一旁的許承安接過話，目光落在人潮最密集的那條長街上，語氣溫和，卻透著幾分沉靜的認真。

「香川城能有今日這副景象，正是因為那場禍事最後被徹底掀開了。若任由龐海與血煞門繼續藏在暗處，香川城只怕早就毀了。」

蘇晚晴站在他身側，聞言也輕輕點了點頭。

她其實也常常會想起那一日。

想起那道雪白身影，衣袂翻飛，周身紫雷與光華交織。

明明年歲比他們還要輕上幾分，卻在那樣可怕的局勢之中，穩穩站在了所有人前面。

也是直到那時他們才真正明白，原來有些人生來便與旁人不同。

她站在那裡，便像一束真正能撕開黑夜的光。

「如今白扶光三字，怕是整個泛羽界都沒幾個人不知道了。」

這話一出，幾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自龐海伏誅、香川城之事傳開之後，她的名字幾乎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泛羽界，甚至連那些原本與此事無關的勢力，也都因著那一戰而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

七十三歲，化神境。

青隱宗劍堯峰，君臨座下真傳弟子。

極罕見的光靈根與天階雷靈根同存之身，香川城一戰中，突破化神境，並與君臨聯手滅了龐海，破了血煞門多年佈局。

這樣的名頭，無論哪一條單拎出來，都足以讓人驚嘆，更何況是盡數落在同一人身上。

林嶽摸了摸鼻子，像是想起這些日子在茶樓酒肆裡聽過的那些傳聞，忍不住笑著搖頭。

「何止是知道，我這幾天耳朵都快聽出繭來了。」

「有人說她是青隱宗藏了多年的絕世妖孽，也有人說她其實是某位老怪物轉世重修，否則怎麼可能七十三歲就踏入化神？」

柳清柔聽得失笑，眉眼間卻也帶上了幾分柔和。

「外頭的人總愛越傳越玄，不過若沒有她，香川城如今絕不會是這個樣子。」聲音很輕，卻帶著真心實意的敬佩

眼前的香川城依舊喧鬧，日光明亮，人聲鼎沸，雲和酒樓外的修士越聚越多，遠處甚至已有青隱宗弟子開始維持秩序，引導持帖之人依次入場。可也正因如此，那份劫後餘生的感受反而愈發清晰起來。

因為他們都知道，眼前這份熱鬧，並不是理所當然。

這座城曾經真的差一點，就被毀掉了。

許承安握住蘇晚晴的手，掌心溫熱而安穩。

他望著長街盡頭川流不息的人群。

「能再看見香川城這般熱鬧，總歸是好事。至少證明那些藏在暗處的髒東西，終究會被清算。」

蘇晚晴回握住他的手，眼底也一點點泛起笑意，像是終於將心底最後那點陰霾放下了些。

她抬頭看向高懸在酒樓前的拍賣旗幟，又看向周遭那一張張或興奮、或緊張、或貪婪、或期待的面孔。

「就是不知道，今日這場拍賣，最後究竟會落到誰手裡。」

「這誰說得準？不過能拿得出空冥草露的人，本就沒幾個，再加上一件足夠珍稀的東西……我看今日真正有資格坐進內場的，怕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許承安聽了，當即挑了挑眉，眼中也多了幾分看熱鬧的興致。

雲和酒樓前的主街，很快便被越聚越多的人潮擠得水洩不通。

放眼望去，長街兩側早已站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修士與百姓，臨近酒樓的幾間茶肆、酒館更是座無虛席，連二樓臨窗的位置都被早早搶光了。有人索性直接站上屋簷，有人御著飛行法器懸在遠處半空，也有人混在人群裡伸長脖子，不住往酒樓門前張望，唯恐錯過任何一個進入雲和酒樓的人影。

畢竟，今日能踏進這座酒樓的，十之八九都不是尋常人物。

而真正能進入內場，參與續命靈元丹競拍的，更是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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