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隱宗顯然早有準備。

雲和酒樓前方與四周街口皆有弟子駐守，身上所穿皆是統一的青白弟子服，腰間懸著青隱宗令牌，數十人分立於各處，將原本就寬闊的長街硬生生劃分出數道通行之路。

酒樓正門之前更是佈下了一層半透明的靈力屏障，柔和光幕如水波般輕輕流轉，既隔開了最前方不斷往前擠的人潮，也將酒樓內外徹底分成了兩個世界。

「諸位道友，還請莫要推擠。」

「雲和酒樓今日已由青隱宗包下，無請帖者不得入內，還請止步。」

「若只是旁觀，可退至街外兩側，莫要阻了來往通行。」

一名青隱宗長老立於酒樓前，聲音不算特別高，卻在靈力加持下清清楚楚傳遍整條長街。那語氣算不上嚴厲，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再加上酒樓周圍那些氣息沉穩的青隱宗長老與執事鎮著場面，縱使人群中不乏脾氣暴躁之輩，此刻也不敢真在這裡鬧事，只能不甘不願地往後退開一些，嘴裡卻仍止不住地低聲議論。

「看來青隱宗這次是真的下了大功夫，光是維持秩序的弟子就來了這麼多。」

「那還用說？這場拍賣來的人魚龍混雜，若不盯緊些，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趁亂生事。」

「也是。何況這酒樓裡坐著的，說不定都是些平日難得一見的大人物，真要在這裡出了岔子，青隱宗的臉面往哪擱？」

「你們快看，樓頂那幾處陣紋是不是又亮了一層？我方才還沒見著呢。」

隨著這聲驚唿，不少人都下意識抬起頭。

只見雲和酒樓飛簷之上，多出數道細密而繁複的靈紋，自屋嵴一路蔓延至四角，彼此交織成網，隱隱將整座酒樓都籠在其中。

那靈紋乍看並不顯眼，卻在陽光下偶爾折出極淡的青金色流光，顯然是極高階的防護禁制。再往高處看去，酒樓最頂層的幾扇窗也皆半掩著，外頭像是覆著一層朦朧光幕，將其中景象遮得嚴嚴實實，讓人連一絲氣息都探不進去。

「這手筆……怕不只是防人鬧事吧？」

「今日拍賣的可是續命靈元丹，若真有人狗急跳牆，想直接在酒樓裡動手搶丹，也不是沒有可能。青隱宗若連這點防備都沒有，才真叫人笑話。」

今日來到香川城的，確實未必都是衝著看熱鬧來的。

續命靈元丹的誘惑太大，大到足以讓許多人甘願拿出家底，也足以讓某些本就走在刀口上的人，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青隱宗敢將場子擺在香川城，自然不可能毫無準備，可即便如此，整條長街上的氣氛仍在熱鬧之餘，隱隱透出一絲繃緊的味道，像是平靜湖面之下，正暗暗翻湧著旁人看不見的暗流。

而這樣的暗流，隨著時間一點點逼近午時，便顯得愈發明顯起來。

來的人越來越多，街上的聲浪也越來越高。

各方勢力的坐駕與靈獸車輦陸續停在酒樓前不遠處，下來的修士一個個衣著華貴、氣度不凡，顯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有人遞上請帖後，便在青隱宗弟子的引領下入了酒樓；也有人雖持帖而來，卻只能止步於外場，被安排在側廳觀禮，顯然即便同樣受邀，座次與能接觸到的層面也大不相同。

人人都在猜，究竟是哪些勢力、哪些人物，真能拿得出空冥草露與另一件足夠打動青隱宗的珍稀之物。

雲和酒樓內，早已與外頭截然不同。

整座酒樓皆由青隱宗重新佈置過，一樓原本寬敞的大廳，如今已撤去多餘桌椅，只保留中央一座丈許高的拍賣臺。

拍賣臺以整塊青玉雕琢而成，四周陣紋流轉，淡淡靈光自地面緩緩升起，將整座高臺籠罩其中。

臺後則立著一面數丈高的山水屏風，屏風之上雲霧流動，隱隱有山河虛影浮現，更添幾分莊重。

一樓四周依序設下數十個席位，能坐在此處的，無一不是在泛羽界頗具聲望的人物。

眾人雖未刻意釋放威壓，可化神、元嬰，甚至合體修士自然流露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依舊讓整座大廳瀰漫著一股沉重而無形的壓迫感。

二樓則完全不同。

那裡並未設下尋常席位，而是一整圈臨欄而建的雅座，居高臨下，正好能將整座拍賣臺盡收眼底。

正中央的位置上，霄華與知玄，兩位真尊並肩而坐。

霄華一襲紅袍，神情從容，手中端著一盞靈茶，彷彿今日不是主持一場足以震動泛羽界的拍賣，而只是尋常與好友相聚飲茶。知玄則神色平和，眼眸半闔，周身氣息若有若無，卻如深海一般沉靜悠遠。

兩人左右，瑾塵、宣寂、行鏡與霽芙依序落座。

瑾塵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茶盞，目光卻不時掃向下方，像是在打量今日到場的每一個人；宣寂端坐一旁，神情沉穩；霽芙則靜靜望著樓下，眉眼溫和與身旁的行鏡低聲交談。

此刻，一樓已幾乎座無虛席。

沈無衡端坐在其中一席，腰背挺得筆直，雙手卻不自覺輕輕交握著。

他並非第一次參加大型拍賣會，可像今日這般場面，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心中難免生出幾分壓力。

放眼望去，大廳內坐著的幾乎沒有一位是易與之輩。

左前方，一名身披黑袍的男子始終閉目養神，周身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可沈無衡只是多看了兩眼，神識便像撞上一堵無形高牆般，被悄然彈了回來，驚得他立刻收斂目光，不敢再探。

右側不遠，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靜靜坐著，身旁靠著一柄足有常人高的巨刀。刀未出鞘，可那股凌厲而霸烈的刀意卻始終縈繞不散，連周圍數個席位都隱隱空出了一圈。

再往後看去，還有幾名衣著各異的修士，或神情冷漠，或面帶笑意，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交談，可每一人的氣息都深不可測。

沈無衡暗自吸了一口氣。

他身為化神初期修士，在外早已足以獨當一面，可如今置身其中，卻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何謂人外有人。

今日坐在這裡的，或許有人修為未必高於他，可背後代表的，卻是一方宗門、一個古老世家，甚至是某個龐然勢力。

就在這時，一旁忽然傳來壓低的聲音。

「哥，你看。」

沈無律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眼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二樓那可是霄華真尊啊！以前都只是聽長輩提起，今天居然能親眼見到！」

相比兄長的沉穩，沈無律顯然還年輕得多。

他雖努力壓低聲音，可那雙眼睛卻早已亮了起來，不停望向四周，對眼前的一切都充滿了新鮮與好奇。

沈無衡望著弟弟，嘴角難得揚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卻很快又收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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