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道心不同
霄華沒有點破,只是淡淡一笑。
「心得,終究只是心得。」
「它不是傳承,也教不了人。」
衙墨雙眼微瞇。
「霄華真尊,莫非是看不上先師的劍道?」
霄華搖了搖頭。
「恰恰相反。」
「正因本真尊敬重晌聞前輩,所以才更明白。」
「他的道,不該被後人斷章取義。」
「更不該被當作一部人人都能修習的傳承。」
說到這裡,他忽然側首,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白嶼雙。
「扶光。」
「妳怎麼看?」
白嶼雙微微一禮,神色平靜,語氣不疾不徐。
「心得,是前人走完自己的路後,留給後人的感悟。」
「可修道之人,縱然修的是同一條道,心境亦未必相同,更何況是截然不同的道。」
她微微抬眸,望向眾人。
「晌聞前輩留下這本劍札,從來不是為了讓所有人翻閱,而是留給真正走上無情劍道之人,作為印證與借鑑。」
「若非此道中人,卻只因它珍貴、因它出自一位大能之手,便爭相閱覽,甚至妄圖從中尋求機緣,那才是真正辜負了晌聞前輩留下劍札的本意,也是不敬。」
問珍閣內,一時寂靜無聲。
霄華眼中笑意更濃,輕輕點了點頭。
「說得好。」
他重新望向衙墨。
「看來,我家扶光,倒是與本真尊想到一塊去了。」
衙墨沉默了許久。
他的目光在霄華與白嶼雙之間來回停留,眼神愈發冰冷。
「倒是牙尖嘴利。」
他冷哼一聲。
「不過一本悟劍心得罷了,本真尊可從未說過,要讓青隱宗依此修行。」
霄華只是笑了笑。
「自然。」
「可既是競拍之物,本真尊總得替宗門後輩想得周全一些。」
「否則,若真有人因此誤入歧途,本真尊可不好向晌聞前輩交代。」
一句話,堵得衙墨再無法接下去。
片刻後,他袖袍一揮。
那本《晌聞劍札》重新飛回玉匣之中。
玉匣緩緩闔上。
衙墨面無表情地將其收回儲物戒。
「既然霄華真尊看不上。」
「那便作罷。」
語氣雖淡,卻任誰都聽得出其中壓抑的不悅。
眼見氣氛有些僵住,一旁始終未曾多言的宛汜真君忽然笑了笑,適時開口。
「衙墨真尊也是一時惜才。」
「既然《晌聞劍札》不合適,那我九華劍派,便換一件吧。」
他抬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鐵令牌。
令牌通體漆黑,中央刻著一柄古樸長劍,四周則佈滿歲月侵蝕的斑駁痕跡。
「此物,乃我九華劍派萬劍冢的入冢令。」
「持此令者,可入萬劍冢一次。」
話音剛落,就連瑾塵都微微挑起了眉。
——萬劍冢。
那可是九華劍派最負盛名的傳承之地。
歷代劍修隕落之後,若佩劍仍有靈性,便會被送入其中長眠。
數千年來,埋葬於萬劍冢內的名劍何止萬柄。
其中甚至不乏大乘修士留下的本命飛劍。
然而,萬劍冢獨特的地方,是此處從來都是由劍選人。
若得劍靈認可,便可能得到一柄伴隨自己一生的神兵。
可若不得認可,即便在其中待上十天半月,也只會空手而歸。
「萬劍冢內,一切皆憑機緣。」
「即便是我九華弟子,也不敢保證一定有所收穫。」
「不知此物,可有資格競拍?」
霄華望著那枚萬劍冢令牌,微微點了點頭。
「萬劍冢令牌,此物確有競拍資格。」
說罷,他抬手一揮。
那枚令牌重新飛回宛汜真君手中。
「至於最終結果如何,還需待所有競拍者結束後,由青隱宗一併商議。」
辛詰長老聞言,忽然笑了起來。
「霄華真尊。」
「說到底,青隱宗與九華劍派也是多年盟友。」
「如今我九華既已拿出萬劍冢的入冢令,霄華真尊何不賣我九華一個面子?」
「如此一來,也省得後頭幾位再白費工夫。」
話音落下,問珍閣內頓時安靜了幾分。
霄華抬眸望向辛詰,眼中依舊帶著笑意,只是那笑容,卻讓人看不出半分情緒。
片刻後,他才不疾不徐地開口。
「辛長老。」
「正因青隱宗與九華劍派交情匪淺,本真尊才更不能如此。」
辛詰笑容一僵。
霄華端起茶盞,語氣依舊平和。
「今日這場拍賣,天下修士皆知。」
「既然青隱宗立下規矩,自然便要一視同仁。」
「若因私交而偏袒任何一方,不僅有失青隱宗公信,也辜負了其餘競拍者遠道而來的一番誠意。」
他輕輕放下茶盞,望向三人。
「本真尊相信。」
「九華劍派,也不願揹負這等名聲。」
短短幾句話,便將辛詰後面的話全數堵了回去。
若再堅持,反倒像是九華劍派仗著交情,逼迫青隱宗徇私。
辛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終究沒有再開口。
宛汜真君見狀,不由失笑,朝霄華拱了拱手。
「霄華真尊說得在理。」
「倒是辛長老唐突了。」
他隨即瞥了辛詰一眼,語帶幾分責備。
「拍賣本就是各憑本事。」
「若我九華之物當真值得,自然不怕與人一較高下。」
說完,他重新朝霄華行了一禮。
「既如此,我等便不再叨擾,靜候青隱宗最後的決定。」
霄華含笑點頭。
「慢走。」
宛汜率先轉身,辛詰也只能跟著離去。
衙墨最後看了白嶼雙一眼,那目光依舊冰冷,卻終究沒有再多說一句。
隨著三人離開,問珍閣的大門再次緩緩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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