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晌聞劍札
瑾塵淡淡揮了揮手。
「行了,你先出去等訊息吧。」
九梟見三人再無詢問之意,也知道再多說無益,只得收起木盒,抱拳一禮,轉身退出問珍閣。
房門重新關上。
沒過多久,門外便傳來青隱宗弟子的聲音。
「真尊,第三組競拍者已到。」
霄華輕輕點頭。
「請。」
房門再次開啟。
三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入問珍閣。
為首二人,正是九華劍派宗主宛汜真君與辛詰長老。
最後方,則是一襲墨袍的衙墨真尊。
三人甫一踏入,問珍閣內的氣氛便悄然一變。
霄華依舊端坐主位,神色從容,唇角甚至還帶著一抹淡淡笑意,可那股若有若無的劍意,早已無聲瀰漫整座問珍閣。
宛汜宗主率先拱手。
「霄華真尊,許久不見。」
辛詰長老也笑著接話。
「此次拍賣盛會,連我九華劍派都驚動了,可見青隱宗如今聲勢愈發鼎盛。」
霄華只是淡淡一笑。
「客套便免了。」
「九華今日準備了什麼,直接拿出來吧。」
辛詰長老故作無奈地笑了笑。
「霄華真尊這話,可真叫人寒心。」
「兩宗多年交情,一見面便只惦記著競拍之物,未免太見外了些。」
宛汜真君立刻瞪了他一眼。
「辛長老,不得失禮。」
「今日我等是來競拍,不是來敘舊。」
兩人一唱一和,看似相互斥責,實則句句都在試探。
霄華卻連神色都沒有半分變化。
就在此時,一直站在後方未曾開口的衙墨,忽然望向白嶼雙。
「妳就是扶光?」
白嶼雙微微一怔。
下一刻,一股凌厲無比的劍意驟然落在她身上。
那不是殺意,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肩頭一沉,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然而幾乎就在同一瞬,一股熟悉而厚重的劍意已自前方升起,如山嶽般橫亙於兩人之間,將衙墨的劍意盡數攔下。
白嶼雙心中一鬆。
她知道,那是霄華。
她收斂心神,朝衙墨恭敬行了一禮。
「晚輩扶光,見過衙墨真尊。」
衙墨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打量著她。
眼前的女子,比他想像中還要更年輕。
可就是因為她,容祈要的劍心才會遲遲無法圓滿。
當年,他正是看中容祈要身負純陽之體,方才破例收為關門弟子,欲將其培養成九華劍派未來第一劍。
他要讓世人知道。
天下劍道,當以九華劍派為尊。
而不是區區一座劍堯峰。
可偏偏容祈要始終放不下對她的執念,不然以純陽之體的天資,又豈會至今仍停留在元嬰巔峰,遲遲無法踏入化神?
想到這裡,衙墨眼底不由閃過一絲冷意。
在他看來,容祈要沒有錯。
錯的是眼前這個女子。
若不是她,容祈要早已踏入化神,成為泛羽界最耀眼的劍道天驕。
霄華將衙墨眼底那一閃而逝的神色盡收眼底,忽然朗聲笑了起來。
「怎麼?」
「我家扶光,可還入得了衙墨真尊的眼?」
「七十三歲踏入化神,劍心圓滿,放眼泛羽界,可找不出第二個。」
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笑意更濃了幾分。
「說起來。」
「你那位關門弟子,如今……可踏入化神了?」
霄華話音落下,問珍閣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宛汜真君與辛詰長老神色皆有些不自然。
偏偏這一句,正好戳中了衙墨最不願提起的地方。
衙墨眼底更是掠過一抹寒意,他自然知道霄華是故意的。
他沉默片刻,才冷冷開口。
「化神,不過是遲早的事。」
「劍修修的是劍,不是速度。」
霄華笑了笑,也不再繼續追問。
可衙墨望向白嶼雙的目光,卻愈發冰冷。
他本就不喜女子修劍。
在九華劍派,自古便奉行男子主戰、女子輔修,真正能踏入劍道核心者,向來寥寥無幾。
在他眼中,女子終究心性偏柔,即便天資再高,也難登真正的劍道巔峰。
更何況眼前這女子,還硬生生壓過了容祈要的鋒芒。
在衙墨看來,如今站在泛羽界巔峰、受萬人稱頌的,本該是九華劍派。
可偏偏,有霄華護著,他縱使心中再有不滿,也只能壓下。
霄華又豈會看不出衙墨的心思。
他只是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底始終帶著一抹淡淡笑意。
他劍堯峰的人,還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
片刻後,霄華放下茶盞,淡淡開口。
「閒話說得也夠多了。」
「九華今日既是為了續命靈元丹而來,那便讓本真尊看看,你們究竟準備了什麼。」
宛汜與辛詰對視一眼。
隨即,宛汜抬手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光落在長案之上。
靈光散去,一方古樸玉匣,靜靜橫陳於眾人眼前。
玉匣尚未開啟,一股凌厲而純粹的劍意,已隱隱自其中逸散而出。
「此物,還請霄華真尊品鑑。」
霄華抬手輕輕一拂。
玉匣應聲而開,匣中靜靜放著一本泛黃古冊。
封面早已因歲月侵蝕而有些斑駁,沒有華麗的裝飾,唯有四個蒼勁古字映入眾人眼簾。
——《晌聞劍札》。
就在玉匣完全開啟的瞬間,一股凌厲而純粹的劍意悄然瀰漫開來。
那股劍意霸道,如寒冬孤峰上的風雪,冰冷、寂寥,彷彿世間萬物皆與己無關,只餘手中一劍。
白嶼雙心神微微一震。
僅僅是殘留於筆墨之間的劍意,便已如此純粹。
可想而知,其主人生前的劍道修為,究竟達到了何等境界。
霄華望著那本劍札,眼底也不禁浮現一抹追憶。
「這股劍意……倒是許久未見了。」
「真是懷念。」
衙墨神色平淡,緩緩開口。
「此物,乃先師晌聞真尊昔年留下的悟劍筆記。」
「先師一生修劍,所思、所悟、所得,皆記錄於其中。」
「直至最後渡飛昇雷劫之前,方才封存。」
「其後,便一直供奉於九華劍派。」
說到這裡,他看向霄華。
「今日,九華願以此物,作為第二件競拍之物。」
問珍閣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瑾塵雖不修劍,可也知道這本劍札的分量。
一位大乘後期劍修一生的悟劍心得。
放眼整個泛羽界,都稱得上無價之寶。
「只是,我倒有些意外,你竟捨得將它拿出來。」
衙墨神色不變。
「寶物,自然該用在最有價值的地方。」
然而,霄華臉上的神情,自始至終都沒有絲毫波瀾。
晌聞當年確實驚才絕艷,若非殞于飛升雷劫,恐怕早已位列仙班。
可也正因如此,這本劍札,才更加不能隨意翻閱。
它從來不是劍譜,更不是傳承,而是一位無情道劍修,在踏上大道之後,對自身劍道的體悟。
可若未曾修習無情劍道,便強行依照其中記載悟劍,不但無益,甚至極有可能劍心錯亂,遭自身劍意反噬。
霄華不用想也知道。
衙墨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今日將這本劍札帶來,看似誠意十足。
實則,無論青隱宗換或不換,九華都不會吃虧。
若是不換,外人只會說青隱宗看不上九華劍派先輩遺物。
若是真換了……那便正中了衙墨的算計。
想到這裡,霄華嘴角微微揚起。
這老東西,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耍這些上不了檯面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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