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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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褚顰多想,那也是防患於未然,更何況對言黛好點兒,這不是褚願多次交代的嘛!
褚願之前天天對褚顰說,要她對言黛好點。生怕言黛受了什麼委屈一樣。
許今月坐在飯桌旁安靜地吃著,偶爾抬眼看看言黛,再看看褚願,什麼也沒說。
她就這樣努力地當著一個透明人。
實際上她也覺得自己非常地尷尬,總覺得自己在這裡是個透明人、外人。
而言黛倒是一副從容的樣子,謝過姥姥,偶爾回幾句家常話,語氣不熱絡也不算冷。
只是她的目光,總會不經意地越過飯桌,落在褚願身上。
褚願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但她假裝不知道。
一頓飯吃得她胃裡發沉。
……
飯後,天色暗了下來,烏雲壓得很低。
褚顰看了看天,唸叨了一句:“要下雨了。”
果然,話音剛落,雨點就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言黛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雨勢,沒有說要走。
褚顰自然地說:“等雨停了再走吧,也不著急,若是這雨到了晚上還不停,你也住下來,就跟褚願一間房,小許也住下來,都有房間,我叫石阿姨收拾收拾。”
這裡有非常多的房間,別說就這三人,再來三十人,這裡也能容得下來她們住上一晚。
所以不是非得褚願跟言黛住一個房。
只不過在褚顰那兒,這兩個還是合法妻妻,當然並不是說現在已經不是的意思,總之,就算是這兒的房間再多,安排褚願跟言黛住一起,也是很天經地義的事情。
褚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她總不能當著姥姥的面趕人。
再說了,這雨還能這麼討人煩,從中午下到晚上不成?
可這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這麼大的暴雨,彷彿是鐵了心的要把言黛留在這兒。
即使褚願現在看言黛有些不順眼,也不好直接把人趕出去。
這麼大的雨,要是把人趕出去,出了什麼意外,那多不好?
於是,在這個下著雨的中午,客廳裡,幾個人坐著,電視開著,但誰都沒在看。
許今月和言黛各坐一邊,褚願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三個人形成一個微妙的角度,誰也不主動開口。
姥姥倒是自在,一會兒給這個遞水果,一會兒給那個倒茶,彷彿完全感受不到空氣中的暗湧。
雨聲很大,襯得屋裡更安靜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言黛終於起身。
“姥姥,我跟褚願說幾句話。”
褚顰笑著點頭:“去吧去吧,你們小兩口聊。”
褚願抬起頭,眉頭微皺:“在客廳說就行。”
言黛看著她,聲音不高不低:“你確定可以?”
褚願看了一眼許今月,又看了一眼姥姥,突然意識到,言黛可能是要跟她說離婚協議的事,覺得在這說確實不合適。
如果言黛真要跟她說這件事,那就很好啊。
反正這事兒也是要跟言黛當面談的,她總是逃避也不行。
正好褚願也想聽聽,言黛在這件事情上,究竟是什麼看法。
褚願站起身,沒再多說什麼,先一步徑直走進了旁邊的小房間。
言黛跟了上去,順手帶上了門。
客廳裡,許今月的目光落在那一扇緊閉的門上,手裡的水杯握得緊了些。
褚顰看了她一眼,笑著坐到她身邊,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問她做什麼工作,家裡是哪裡的,今年多大了。
語氣親切,笑容慈祥,怎麼看都是一個和藹禮貌的老人。
但許今月卻心不在焉,姥姥對她越熱情,她就越不能抽身,也不能過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姥姥如此熱情,許今月也實在是不能冷落老人,只能禮貌笑著回答,只是餘光卻總是控制不住地,一直落在那個方向。
房間裡,光線有些暗,誰也沒有先開燈。
褚願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聽到門關上的聲音,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
“你想說什麼?”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人說話。
言黛沒有馬上回答。
她站在門口,看著褚願的背影。
以前褚願不會背對著她的。
以前的褚願,會看著她,眼睛亮亮的,等她開口說每一句話。
“轉過來看著我。”言黛說。
褚願沒動。
“褚願。”
還是沒動。
言黛走過來,站到她身後,很近。
近到褚願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以前的香水,是一種很淡的藥味。
“你不想看見我?”言黛問。
“不想。”
“那你為什麼還要發訊息給我?”
“發訊息給你,不代表我想見你。”褚願的聲音有些發緊,“只是有些事情需要通知你。”
“通知我。”言黛重複了這三個字,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沉默了幾秒,言黛終於再次開口:“離婚是件大事,是單方面通知就可以的嗎?”
她邊說著,邊朝著褚願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褚願雖沒有回頭,但是她能夠非常明確地感覺到,身後那人在逐步向她走進。
一點點地靠近她。
褚願雖聽出來了,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躲避。
她想知道,言黛究竟想對她做什麼、說什麼。
褚願一開始只以為,言黛是想近一些跟她說話。
可下一秒,褚願的唿吸突然急促起來。
因為言黛的手從身後伸過來,伸手圈住了她的腰,以背後抱的姿勢,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開。”褚願掙了一下,沒掙開。
言黛沒聽話放開她,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轉了過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很近。
言黛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一路掃到唇角,最後又回到她的眼睛。
“你說想離婚,是真心的嗎?”言黛問。
褚願偏過頭,不看她。
“是。”
“看著我說。”
“我不想看你。”
言黛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唿吸沉了幾分。
下一秒,她俯身吻了上去,含住了她的唇。
褚願被言黛吻住的那一瞬間,腦子裡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言黛這是什麼意思?這是耍流氓,她自己都還沒說要跟她親呢。
她伸手去推,卻推不動。
主要是言黛這個吻如此突然,還一點都稱不上溫柔,非常強勢。
褚願整個人都軟了,也頓時沒了什麼力氣。
而言黛始終處於掌控位置,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腦,讓她無處可逃。
褚願偏頭想躲,言黛就追過來。
她往後退,言黛就往前逼。
直到褚願的後背抵上了冰涼的牆壁,再也退不了半步。
雨聲很大,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凌亂的唿吸和被壓住的嗚咽。
褚願的眼眶紅了一圈。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是委屈、是生氣、是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齊湧了上來,堵在喉嚨裡,最後化成眼淚,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眼淚砸在言黛的手背上。
言黛愣住。
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看著褚願紅透的眼睛和臉上溼漉漉的淚痕,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你……”
話沒說完。
褚願得到了唿吸,恢復了一些力氣,勐地伸手,狠狠推開了她。
力氣大得言黛往後退了好幾步,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你憑什麼。”褚願的聲音帶著哭腔,啞得幾乎聽不清,“言黛,你憑什麼。”
憑什麼她想冷落,她們的關係就會變得僵持。
她想靠近她,她們之間就可以繼續甜蜜。
這些日子,言黛的態度決定了她們的關係如何發展。
現在言黛還想主導她們的關係走向嗎?
只需要一個吻,之前的一切就可以一筆勾銷?
褚願承認之前是她先喜歡言黛的,她也願意更喜歡她、多付出一點。
但她也並不是完全一點回報都不要的。
更不是言黛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渾身豎起了刺的小刺蝟。
言黛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她從來沒有見過褚願這個樣子。
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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