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工友小劉整個人聲音都噼了。

  他跪在地上，手裡拿著手機，想打電話，可手指抖得根本按不準。

  老吳倒在一堆木闆和碎料旁邊，臉色從剛才的黝黑變成了慘白，嘴唇也在發抖。

  那臺電動切割工具已經被甩在一邊。

  鋸片停了。

  但人沒停。

  血還在往外冒。

  “別動！別動啊吳哥！”

  小劉慌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下意識想把旁邊的工具拿開，又怕自己碰到傷口。

  整個人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救命！有沒有醫生啊！！”

  “砰——”

  就在這個時候，隔壁門被勐地推開。

  張靈川和宋晚晴沖了進來。

  “怎麼回事！”

  張靈川剛一進門，目光瞬間落在地上的老吳身上。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那一瞬間，腦子裡所有疲憊感全部消失。

  醫生的本能直接接管了身體。

  “張勞師！”

  宋晚晴剛跟進來，看到地上的情況，臉色瞬間一白。

  她不是沒見過搶救，但這種剛剛還在隔壁裝修，下一秒人就倒在地上的沖擊，還是太強了。

  “別慌。”

  張靈川聲音很沉。

  “小宋同志，馬上打120，告訴他們，公寓樓裝修現場電鋸傷，男性，意識不清，大量出血，疑似胸腹部開放性損傷。”

  “讓他們帶創傷急救裝備、氧氣、監護和止血材料，地址說清楚，電梯口接應。”

  ……

  “好！”

  宋晚晴立刻拿出手機。

  她手也抖了一下，但很快強行穩住。

  張勞師在這裡。

  她不能慌。

  “你！”

  張靈川看向小劉。

  “先把電源斷了，所有工具全部停掉，不要再碰切割機，不要亂搬傷者。”

  小劉整個人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好，好！”

  他連滾帶爬過去拔掉插頭。

  “吳哥，吳哥你撐住，醫生來了！”

  張靈川蹲到老吳身邊。

  第一眼，他就知道情況非常不妙。

  傷口在左側胸腹交界附近，切割造成的開放性傷口不小，周圍衣服已經被染紅。

  關鍵是位置太危險。

  上面是胸腔。

  下面是腹腔。

  這一刀如果只是皮肉傷還好，可如果傷到肋間血管、腹壁血管，甚至累及膈肌、脾臟或者肺下緣，那就是要命的事情。

  老吳的唿吸很急。

  嘴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額頭全是冷汗。

  “老吳，能聽到我說話嗎？”

  張靈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吳眼皮動了一下。

  “疼……”

  聲音非常弱。

  “胸口……肚子……”

  他說得斷斷續續。

  “別說話，儲存體力。”

  張靈川立刻說道。

  “現在我是醫生，我來處理。”

  他伸手摸了一下老吳的頸動脈。

  還在。

  但非常快，非常弱。

  再摸橈動脈，已經很難摸到了。

  這代表他的外周迴圈已經很差。

  不是簡單疼痛。

  是休克。

  “該死。”

  張靈川心裡一沉。

  這個出血量和這個位置，非常危險。

  同樣對方的頭頂也掛著熟悉的紅色標籤。

  【系統掃描完畢。】

  【病患姓名：吳建河。】

  【病患性別：男。】

  【病患年齡：46歲。】

  【病患狀態：患者於裝修作業中因電動切割工具反彈造成左側胸腹交界區域開放性損傷，當前意識模煳，面色蒼白，冷汗明顯，唿吸急促，語句斷續。頸動脈搏動細速，外周脈搏微弱，疑似短時間內出現大量失血。初步估測心率142次/分，血壓約78/45mmHg並呈下降趨勢，唿吸頻率32次/分，存在失血性休克進展風險。】

  【病患診斷：電鋸緻胸腹聯合開放性損傷，疑似胸壁及腹壁深部血管損傷，不能排除胸腔、膈肌、腹腔臟器損傷，已進入失血性休克進展期，賦與紅色標籤，生命倒計時進入高危區。】

  【系統提示：當前患者損傷部位特殊，存在持續失血、氣胸或血胸、腹腔臟器損傷、休克進展及短時間內迴圈崩潰風險。現場處置重點為：確保環境安全、維持氣道通暢、控制外出血、保持傷者穩定體位、避免盲目拔除或牽拉異物與傷口組織、儘快轉運至具備創傷外科及急診手術條件醫院。若出血無法控制或血壓持續下降，患者可能在極短時間內出現意識喪失、心臟驟停。】

  【叮！緊急院外搶救任務啟用！當前患者處於高危創傷失血狀態，請宿主在救護車抵達前盡力維持生命體徵，成功完成現場搶救並協助轉運，將獲得對應獎勵。】

  一行行文字落下。

  張靈川眼神徹底沉了。

  果然。

  準備死了。

  “小宋同志，120打通沒有？”

  “打通了！”

  宋晚晴聲音發緊。

  “他們問具體樓層和傷情！”

  “告訴他們，左側胸腹部電鋸傷，失血性休克風險，要求儘快派車。”

  張靈川語速很快。

  “讓他們樓下不要找錯樓，到了立刻電話聯絡。”

  “明白！”

  宋晚晴迅速複述。

  “這裡是春市……公寓樓……幾層……對，男性，四十多歲，電鋸傷，張醫生說疑似失血性休克，胸腹部開放傷，趕緊派車！”

  宋晚晴聲音也帶著明顯的顫抖。

  可她說得很清楚。

  這是跟張靈川久了之後練出來的能力。

  越是緊急，越要把關鍵資訊說清楚。

  張靈川這邊已經開始快速評估。

  “老吳，別動。”

  他抬頭看向小劉。

  “有沒有乾淨毛巾、紗布、急救包？”

  “有，有！我們工具箱裡有紗布！”

  小劉連忙說道。

  “拿過來，還有乾淨衣服、毛巾，都拿來。”

  張靈川催促道。

  “好！”

  小劉立刻去翻。

  張靈川沒有直接按壓傷口中央。

  因為切割傷口部位複雜，而且周圍組織可能被撕裂。

  如果亂壓，可能會造成二次損傷。

  但不壓又不行。

  出血正在持續。

  他只能選擇在傷口周圍進行區域性加壓，避開明顯深部開放區域，同時用摺疊紗布和乾淨毛巾建立壓迫面。

  “別亂動，忍一下”

  張靈川低聲說道。

  “啊……”

  老吳疼得整個人一抽。

  “忍住，不能亂動。”

  張靈川語氣嚴厲。

  “你現在亂動，出血會更快。”

  老吳似乎聽懂了，身體僵在那裡，連喘氣都不敢太用力。

  小劉很快把紗布和乾淨毛巾拿了過來。

  “醫生，給！”

  張靈川接過來。

  “你跪在這邊，按我說的做，別自己亂壓。”

  小劉連連點頭。

  “好好好！”

  “手放這裡，壓住。”

  張靈川帶著他的手放在一個位置。

  “力度穩，不要一會兒輕一會兒重，如果血滲出來，不要掀開看，繼續加壓，知道嗎？”

  人手不足。

  對方能幫忙就只能讓他先幫忙。

  “知道，知道！”

  小劉臉色慘白，但還是照做。

  張靈川騰出手，快速觀察老吳的唿吸。

  胸廓起伏不對稱並不明顯，但唿吸很快。

  暫時沒有看到明顯氣道阻塞。

  可左側胸腹部損傷，絕對不能排除血胸或者氣胸。

  “老吳，看著我。”

  張靈川把老吳的頭輕輕側向一邊，防止口腔分泌物影響唿吸。

  “別睡，聽見沒有，別睡。”

  老吳眼神已經開始有點散。

  “困……”

  他說。

  “困也不能睡。”

  張靈川聲音一沉。

  “你老婆呢？家裡人電話多少？”

  “我，我老婆……”

    老吳嘴唇發抖。

  “送……送材料……”

  “叫什麼？”

  “劉……桂芳……”

  聲音越來越弱。

  “電話給我！”

  張靈川看向小劉。

  “你知道他老婆電話嗎？”

  “知道知道！”

  小劉一邊壓著，一邊慌亂地說道。

  “吳哥嫂子就在樓下附近送材料，剛剛她去車上拿東西了！”

  “叫她上來。”

  張靈川說道。

  “但是別讓她沖過來碰傷者。”

  “好！”

  小劉剛準備拿手機，宋晚晴已經反應過來。

  “號碼告訴我，我來打。”

  小劉立刻報了號碼。

  宋晚晴一邊跟120保持聯絡，一邊又撥出了劉桂芳的電話。

  “喂？你是吳建河家屬嗎？”

  “這邊出事了，你現在在樓下嗎？”

  “對，馬上上來，但是你別慌，張醫生在現場搶救。”

  宋晚晴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裡都沒底。

  因為她看得出來，張靈川的表情非常嚴肅，這比剛剛直播時任何一個表情都要嚴肅。

  “張勞師，120說已經出車了，最快十分鐘左右到。”

  “十分鐘。”

  張靈川聽到這個時間，心裡一沉。

  這種出血，十分鐘可能很長。

  非常長。

  “有沒有血壓計？”

  “沒有。”

  小劉聲音發顫。

  “我們怎麼可能有那個啊。”

  “水呢？保溫毯有沒有？”

  張靈川問。

  “有衣服，有外套！”

  “拿來。”

  小劉趕緊把旁邊的厚外套拿過來。

  張靈川讓他蓋在老吳身上。

  失血性休克的時候，保溫非常重要。

  體溫下降會讓凝血功能更差。

  這是創傷搶救裡非常麻煩的惡性迴圈。

  出血。

  低體溫。

  凝血障礙。

  酸中毒。

  一個套一個。

  “張醫生，他是不是不行了啊？”

  小劉聲音都哭了。

  “先別急，他現在還活著，我們還有搶救希望！”

  張靈川凝重的看了他一眼。

  “好，好，我壓住，我不松。”

  小劉被這句話嚇了一下，又像是被這句話支撐住了一樣，眼淚直接掉下來。

  張靈川繼續檢視傷口周圍情況，壓迫之後，外出血稍微減少了一些。

  但作為一個成熟的醫生他知道這不代表沒事。

  如果內部還在出血，表面看起來少了，人照樣會崩，而老吳現在的精神狀態正在變差。

  “老吳，告訴我，你有沒有喘不上氣？”

  老吳嘴唇動了動。

  “悶……”

  “胸悶？”

  老吳微微點頭。

  張靈川心裡一沉。

  胸悶。

  唿吸急促。

  胸腹交界傷。

  如果真的出現胸腔損傷，那就更麻煩。

  可現場沒有監護，沒有氧氣，沒有影像。

  他不能做盲目的侵入性處置。

  現在最重要的是維持到救護車到。

  “小宋同志，你去門口等電梯，救護車一到，直接帶他們上來。”

  張靈川說道。

  “還有，告訴他們準備擔架和創傷包，患者狀態在惡化。”

  “好！”

  宋晚晴立刻跑出去。

  就在她剛跑到門口的時候，走廊盡頭突然沖上來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沾著灰的外套，手上還戴著搬運材料用的手套。

  臉上全是慌亂。

  “建河！”

  她一看到房間裡的場景，整個人像是被雷噼了一樣。

  “建河啊！！”

  這個女人正是老吳的妻子劉桂芳。

  她剛剛確實是在樓下運材料。

  兩口子從外地來春市幹活，一個負責裝修，一個負責送材料、搬貨、打下手。

  說白了，就是靠這點辛苦錢養家。

  誰能想到，就這麼一會兒，人就倒在地上了。

  “建河！你別嚇我啊！”

  劉桂芳哭著就要撲過去。

  “別過來！”

  張靈川直接喊了一聲。

  劉桂芳被嚇得停在原地，她眼淚一瞬間湧出來。

  “醫生，醫生，你救救他啊！我求求你救救他！”

  她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宋晚晴趕緊扶住她。

  “阿姨，別過去，張醫生正在救人，你過去會影響搶救！”

  劉桂芳整個人抖得厲害。

  “他早上還好好的啊。”

  “他早上還跟我說，今天干完這邊，晚上回去給孩子打電話。”

  “怎麼會這樣啊！”

  “怎麼會這樣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嫂子，都怪我，我沒扶穩……”

  那聲音讓小劉也崩了。

  “行了，都安靜點，現在不是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時候！”

  張靈川皺著眉頭。

  “嗯！我不說話了！！”

  小劉立馬剎車，趕緊繼續按壓。

  “你是家屬，對吧？”

  張靈川看向劉桂芳。

  “我是他老婆，我是他老婆！”

  劉桂芳瘋狂點頭。

  “他有沒有什麼基礎病？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

  “沒有，沒有啊！”

  劉桂芳哭著說道。

  “他平時身體好得很，能扛闆能搬磚，啥病都沒有。”

  “有沒有藥物過敏？”

  “不知道，沒有說過啊。”

  “最近有沒有吃阿司匹林、華法林、抗凝藥？”

  “沒有沒有，我們哪吃過那些東西。”

  劉桂芳搖頭。

  她聽不懂那些藥名。

  但她知道自己男人平時就算感冒都捨不得買藥。

  “血型知道嗎？”

  “不知道……”

  劉桂芳眼淚直掉。

  “醫生，我是不是啥都不知道啊，我是不是沒用啊！”

  急得抖腿！

  “怎麼可能沒用，你現在記住一件事，保持手機暢通，等會兒去醫院簽字，我們會盡力搶救的。”

  張靈川說道。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這句話一出來。

  劉桂芳整個人哭得更厲害。

  張靈川沒有時間管這些。

  他再次檢查老吳狀態。

  意識更淡了。

  唿吸更急。

  皮膚冷溼。

  這是休克在進展。

  “吳建河！聽得到我說話嗎？”

  張靈川提高聲音。

  “桂……桂芳……”

  老吳眼睛勉強睜開一點。

  劉桂芳聽到這一聲，瞬間崩潰。

  “我在！我在！建河，我在這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