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桂芳……”

  老吳眼睛勉強睜開一點。

  “我在！我在！建河，我在這兒呢！”

  劉桂芳聽到這一聲，瞬間崩潰。

  她哭著往前一步。

  但剛走了一步，就被宋晚晴死死攔住。

  “阿姨，不能過去，真的不能過去！”

  宋晚晴能理解劉桂芳。

  自己的丈夫倒在地上，生死不明，換誰都不可能冷靜，可現在真不能讓她撲過去。

  一撲，按壓點偏了，一碰，傷者亂動，那是真的會出事。

  “站好控制距離，一旦碰了可能救不回來都不一定。”

  張靈川立刻說道。

  這個時候，他也沒辦法保證人一定能救回來。

  吳建河現在的情況明顯在往休克方向走。

  面色越來越白。

  冷汗越來越多。

  唿吸越來越急。

  頸動脈還能摸到，可比剛才更細。

  “嗯！”

  吳建河的妻子劉桂芬點了點頭。

  “吳建河，別睡。”

  張靈川的聲音很沉。

  “你老婆在這兒，你孩子還等你晚上打電話，你現在要是睡過去，她們娘倆怎麼辦？”

  吳建河眼皮顫了一下。

  “孩子……”

  “對，孩子。”

  張靈川盯著他。

  有些時候彌留之際還說一些能勾起他活下去的動力的話，比如說一些牽掛。

  對於男人來說。

  自己的很多牽掛其實就是老婆孩子。

  “你不是說晚上要給孩子打電話嗎？那就撐住，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劉桂芳在旁邊捂著嘴，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她沒想到，張靈川居然會用這個辦法吊著丈夫的意識。

  可偏偏這句話真的有用，吳建河已經散掉的眼神，似乎又被這兩個字拽回來一點。

  “醫生，他會不會死啊……”

  劉桂芳聲音發抖。

  這句話一出口，她自己就後悔了，可她真的太怕了。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張靈川頭也沒抬。

  “他還沒死，我們就搶。”

  這句話落下。

  整個房間裡的人都安靜了一下。

  劉桂芳也強行捂住嘴，不敢再哭出聲。

  她怕自己的哭聲影響醫生，她怕自己耽誤丈夫活下去的機會，可眼淚還是不停往下掉。

  樓下。

  一輛救護車停下。

  “張老師，救護車來了！”

  宋晚晴從門口喊道。

  “讓他們快點！”

  張靈川立刻說道。

  他的語氣已經比剛才更急。

  因為吳建河的狀態不等人。

  雖然徒手止血了，但再拖下去現場真的可能直接心臟驟停，本身又在止血根本沒辦法給他做心肺復甦。

  畢竟一個人顧及不了這麼多。

  很快。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讓一下！患者在哪？”

  急救醫生和護士推著擔架沖了進來，後邊還跟著兩個抬擔架的急救人員。

  “這裡！”

  宋晚晴指著裡面。

  急救醫生剛一進來，看到地上的吳建河，表情立刻變得嚴肅。

  “什麼情況？”

  “男性，46歲，裝修作業時電動切割工具反彈緻左側胸腹交界開放性損傷，現場大量出血，目前意識模煳，冷汗，唿吸急促，疑似失血性休克。”

  張靈川語速很快。

  “已斷電，已區域性加壓止血，覆蓋保溫，不能排除血胸、氣胸、膈肌損傷、腹腔臟器損傷。”

  急救醫生聽到這彙報，頓時看了張靈川一眼。

  “小川醫生！我的天，難怪這個人成這樣都還能活著！”

  而後眼神一變。

  因為當前的情況很嚴重。

  能活下來都是非常的不可思議。

  正常到這裡都差不多是象徵性的搶救一下。

  因為這東西。

  不搶救家屬不死心。

  甚至還有可能會告你。

  之前不是發生了一起，醫生看到病人直接判斷死亡然後家屬事後把醫生告上法庭，醫院直接立案調查的案子嗎。

  實際上醫生有些時候確實也不能省下這個事。

  就跟患者不能省下這個臨終關懷式搶救的錢一樣。

  即使是確定人沒了，一樣要出點錢搶救一下才死心。

  “先上監護！”

  “吸氧！”

  “建立靜脈通路！”

  “快！”

  院外急救的老師聲音落下，護士立刻蹲下操作。

  血壓袖帶套上去。

  監護連上。

  幾秒之後，資料跳出來。

  “血壓六十八，四十！”

  “心率一百四十八！”

  “血氧九十！”

  “意識差！”

  急救醫生臉色瞬間沉下去。

  “已經休克了。”

  “必須馬上轉運！”

  劉桂芳聽到休克兩個字，整個人腿都軟了。

  “醫生……”

  “家屬別擋路！”

  急救醫生立刻喊道。

  劉桂芳嚇得連忙往旁邊退。

  “搬運的時候動作輕，保持壓迫，儘量別讓他自己用力。”

  張靈川提醒了一聲，做好這些步驟，應該存活的機率很高。

  “明白。”

  急救醫生點頭。

  “上擔架。”

  幾個人配合將吳建河抬上擔架。

  這一動，吳建河整個人疼得一抽。

  “啊……”

  “忍一下。”

  張靈川按住他的肩膀。

  “很快到醫院。”

  吳建河眼皮顫抖，嘴唇發紫，整個人已經快要撐不住。

  “桂芳……”

  “我在！我在！”

  劉桂芳哭著跟上去。

  “建河，你別怕，我跟你去醫院，我跟你去！”

  擔架被推出房間。

  走廊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人探出頭看。

  有人拿著手機，卻又不敢拍。

  看著擔架上臉色慘白的吳建河，一個個都不說話了。

  剛剛還只是裝修擾民，轉眼就變成了生死搶救。

  “讓開！”

  急救人員喊道。

  圍觀的人群連忙退開。

  電梯門開啟。

  擔架推進電梯。

  張靈川跟著進去。

  劉桂芳也跟著沖進去。

  宋晚晴站在電梯外，手裡還拿著張靈川的外套和包。

  “張勞師！”

  張靈川回頭看了她一眼。

  “嗯，小宋同志把東西收好，等我訊息。”

  宋晚晴點頭。

  “你放心救人吧，東西交給我。”

  電梯門緩緩合上。

  樓下，救護車的警燈正在閃。

  “滴嗚——滴嗚——”

  聲音刺得人心慌。

  擔架被推上救護車。

  張靈川也跟著上車。

  急救醫生看向他。

  “張醫生，你願意跟車我們放心多了！”

  急診的醫生說道。

  可以說，只要小川醫生跟在旁邊，這就是定海神針。

  “跟著吧，萬一出現意外了，也好幫忙，車上的各項裝置還是齊全的。”

  張靈川戴上手套。

  急救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走！”

  車子沖了出去。

  車箱裡，監護儀的聲音開始急促響著。

  “血壓六十五，三十八。”

  護士看著資料，聲音緊繃。

  “心率一百五十。”

  “意識繼續下降。”

    急救醫生立刻說道：

  “開兩路靜脈。”

  “補液。”

  “維持氧氣。”

  “通知醫院創傷中心準備接診，胸腹聯合傷，失血性休克。”

  護士迅速操作。

  張靈川一直盯著吳建河的唿吸和傷口壓迫情況。

  救護車顛簸。

  每一次輕微晃動，對這種傷者都是折磨。

  “壓迫別松。”

  張靈川看著護士的手。

  “他一旦外出血再起來，路上很難撐。”

  “明白。”

  護士點頭。

  “患者意識下降！”

  急救醫生突然說道。

  “吳建河！聽得到嗎！”

  張靈川立刻俯身。

  吳建河眼睛只剩一條縫，沒有回答。

  “劉桂芳。”

  張靈川突然喊了一聲，劉桂芳勐地抬頭。

  “叫他。”

  張靈川說道。

  劉桂芳立刻靠近一點。

  “建河！建河你聽得到嗎！”

  “我是桂芳！”

  “你別睡啊！”

  “你答應我晚上給孩子打電話的！”

  “你要是睡過去，我怎麼跟孩子說啊！”

  她聲音顫得不成樣子，可就是這幾句話，吳建河的眼皮又微微動了一下。

  張靈川立刻說道：

  “有反應，繼續。”

  急救醫生看了張靈川一眼。

  他知道這不是治療。

  但有時候在轉運路上，維持意識也是搶時間的一部分。

  這個病人現在太危險了。

  如果徹底昏迷，後面的路會更難。

  “醫院那邊聯絡上了，急診搶救室準備，創傷外科、胸外、普外都在通知。”

  院外急救老師說著。

  “好。”

  張靈川點頭，他看著監護資料。

  不樂觀，非常不樂觀，但至少還沒停，標籤也還沒有閃爍。

  只要沒停，標籤還沒有閃爍，那就不是最糟糕的，就還有機會。

  救護車一路疾馳。

  十幾分鍾後，車子終於沖進醫院急診通道。

  車門拉開。

  急診醫生和護士已經等在門口。

  “裝修電鋸傷患者到了，胸腹聯合傷，休克狀態，快，搶救室！”

  擔架被快速推下車。

  醫生檢查了一番，激動的說道。

  “傷者左側胸腹交界開放性損傷，現場出血明顯，意識下降，血壓持續低，已經院前加壓止血、吸氧、補液，不能排除血胸、氣胸、膈肌損傷、脾臟或腹腔血管損傷。”

  此時，醫生臉色凝重。

  “直接搶救室！”

  “備血！”

  “床旁超聲！”

  “胸腹部CT能不能做，看生命體徵！”

  “外科馬上到！”

  吳建河被推進搶救室。

  劉桂芳想跟進去，卻被護士攔住。

  “家屬在外面等！”

  “醫生會出來跟你溝通！”

  劉桂芳整個人幾乎癱在門口。

  “醫生，救救他啊！”

  “求求你們救救他！”

  搶救室門關上。

  裡面立刻忙成一片。

  吸氧。

  監護。

  補液。

  抽血。

  配血。

  床旁超聲。

  外科會診。

  張靈川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繼續在搶救室裡協助。

  他本來可以送到醫院就走。

  可現在患者狀態這麼差，他走不了。

  “血壓七十上下徘徊。”

  “腹腔有液性暗區！”

  “胸腔也有積液可能！”

  “血紅蛋白下降！”

  “準備輸血！”

  “通知手術室，可能要急診探查！”

  一句句指令落下。

  搶救室裡沒有一個人敢慢。

  劉桂芳在門外等得幾乎快要站不住。

  小劉也跟來了。

  他坐在走廊椅子上，手上還殘留著剛剛壓迫時的痕跡，整個人魂都像丟了。

  “嫂子。”

  他聲音沙啞。

  “我對不起你。”

  劉桂芳看了他一眼。

  “現在別說這些。”

  她喃喃道。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很幸運，在張靈川的輔助下，患者被成功的搶救了回來。

  十九點，張靈川拖著疲憊的身體跟小宋吃了一頓晚飯。

  而後就回到了寢室。

  看到丈夫被搶救了回來，在小劉的建議下，劉桂芳在醫院走廊裡錄了一個影片。

  影片裡的她頭髮有些亂，眼睛紅腫，身上的衣服還有灰，但她還是非常認真地面對鏡頭。

  “大家好，我是今天下午裝修受傷工人的家屬。”

  她聲音還有些哽咽。

  “我男人叫吳建河，今天干活的時候出了事，是張醫生第一時間沖過來救了他。”

  “醫生說，如果不是張醫生現場處理及時，我男人可能撐不到醫院。”

  “我不會說什麼漂亮話。”

  “我就想謝謝張醫生。”

  “也謝謝那個小宋姑娘。”

  “是你們救了我們這個家。”

  她說到這裡，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男人雖然才度過了危險期，後續還要做手術，但至少他現在還活著，謝謝張醫生，真的謝謝。”

  這個影片一發出去，小宋同志懵了，連忙發給了張靈川。

  張靈川也懵了。

  這大姐怎麼會這麼先進的感謝方法。

  自己可從來沒有讓對方這麼做過。

  很快影片被人轉發，本來張靈川今天直播的熱度就高。

  落日眼。

  杵狀指。

  梅傑綜合徵。

  三個詞條已經在平臺上輪番沖榜。

  現在又多了一個裝修工人電鋸傷現場搶救。

  熱度直接炸了。

  晚上九點多。

  微博熱搜榜上。

  #張靈川直播間發現落日眼#

  #杵狀指不是指甲好看#

  #梅傑綜合徵#

  #張醫生現場搶救裝修工#

  #吳建河妻子發影片感謝#

  幾個詞條前後擠在一起。

  網友們徹底看懵。

  「不是，他今天到底幹了多少事？」

  「我下午看他直播，晚上又刷到他救人。」

  「張醫生這一天比我一年都充實。」

  「落日眼那個孩子檢查結果好像也出來了，聽說真的很嚴重。」

  「杵狀指那對情侶也去醫院了，女方情況不輕。」

  「梅傑綜合徵小姐姐也掛了神經內科。」

  「這哪裡是直播看診，這是隨機拯救人生。」

  「裝修工那個太驚險了，妻子影片看得我想哭。」

  「張醫生真的牛，救人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是不是根本沒有下班這個概念？」

  ……

  “唉……這熱搜啊，又上了。”

  洗漱之後，他躺在床上看著手機。

  他微微閉上了眼睛。

  但很快，又迅速睜開。

  此刻他腦子裡還是顧千尋那臺手術。

  小姑娘胸腔裡的巨大腫瘤還在那裡，昨天系統空間失敗了八百七十六次。

  沒有一次成功，這事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張靈川閉上眼睛。

  “系統空間。”

  熟悉的黑暗再次降臨。

  【宿主成功進入系統模擬訓練空間。】

  【當前可選擇訓練專案。】

  眼前出現了一個個病例光點。

  張靈川沒有猶豫。

  直接點了一下顧千尋，這一次，必須要訓練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