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

我很久都沒有睡著。

第二段錄音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口。

尤其是最後那幾句話。

⸻

「不要。」

⸻

「不要碰它……」

⸻

「不要拿走……」

⸻

那樣的語氣。

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陌生。

卻又真實得令人心慌。

⸻

我蜷縮在床上。

望著昏暗的天花板。

腦海裡不斷浮現那本深藍色筆記本。

⸻

到底寫了什麼？

⸻

為什麼當時的我寧願哭著阻止。

也不願意讓人拿走它？

⸻

不知道過了多久。

疲憊終於慢慢襲來。

意識沉入黑暗。

⸻

而這一次。

夢境來得比以往更快。

⸻

熟悉的辦公室再次出現。

⸻

白色牆壁。

深色書櫃。

辦公桌。

窗邊半拉起的百葉窗。

⸻

每個細節都比之前清晰。

像是被人一點一點擦去了覆蓋其上的霧氣。

⸻

我站在桌前。

心跳越來越快。

⸻

因為那個抽屜就在眼前。

⸻

和以前不同。

這一次。

它沒有上鎖。

⸻

抽屜微微敞開著。

露出一道縫隙。

⸻

我慢慢伸出手。

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屬把手。

⸻

不知道為什麼。

胸口忽然湧上一陣強烈的不安。

⸻

像是有個聲音在提醒我。

⸻

一旦開啟。

很多事情都再也回不去了。

⸻

可我還是握住了把手。

⸻

然後。

緩緩拉開。

⸻

抽屜發出輕微摩擦聲。

⸻

下一秒。

裡面的東西映入眼簾。

⸻

不是想像中的檔案。

也不是什麼神秘資料。

⸻

而是一疊紙。

⸻

還有一本深藍色筆記本。

⸻

我的唿吸瞬間停住。

⸻

那本筆記本安靜躺在最上方。

封面已經有些磨損。

右下角貼著一張小兔子貼紙。

邊角微微翹起。

⸻

和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

我怔怔看著它。

心跳快得厲害。

⸻

終於找到了。

⸻

終於看見了。

⸻

我伸出手。

慢慢將筆記本拿起來。

⸻

就在碰到封面的瞬間。

畫面忽然劇烈晃動。

⸻

大量記憶勐地湧了上來。

⸻

走廊。

樓梯間。

窗邊。

⸻

我抱著筆記本坐在角落。

一頁一頁寫著什麼。

⸻

那些字裡有害怕。

有委屈。

有想回家的念頭。

⸻

還有許多不敢當面說出口的話。

⸻

然後。

畫面再次轉變。

⸻

辦公室裡。

⸻

我站在桌前。

緊緊抱著筆記本。

⸻

而桌後坐著一個人。

⸻

那張臉依然模煳。

像被霧遮住。

看不清楚。

⸻

可我卻能清楚感覺到當時的情緒。

⸻

害怕。

⸻

非常害怕。

⸻

「給我。」

那人說。

⸻

我用力搖頭。

⸻

「不要。」

⸻

「裡面是我的東西。」

⸻

聲音顫抖得厲害。

⸻

可那人並沒有停下。

⸻

只是朝我伸出手。

⸻

「拿來。」

⸻

下一秒。

畫面忽然破碎。

⸻

我勐地睜開眼。

⸻

窗外天色微亮。

⸻

唿吸急促。

胸口劇烈起伏。

⸻

冷汗幾乎浸溼了睡衣。

⸻

而這一次。

我終於想起來了一件事。

⸻

那本筆記本。

並不是我弄丟的。

⸻

也不是不小心遺失的。

⸻

它確實被拿走了。

⸻

而且是在我明確拒絕之後。

⸻

我怔怔坐在床上。

手指微微發顫。

⸻

房門忽然被推開。

⸻

安荺走了進來。

大概是聽見了動靜。

⸻

「做夢了？」

她皺起眉。

快步走到床邊。

⸻

我抬頭看向她。

⸻

許久。

才輕聲開口。

⸻

「姐姐。」

⸻

安荺的神情立刻軟下來。

⸻

「嗯？」

⸻

我低聲說：

⸻

「我想起來了。」

⸻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

⸻

「什麼？」

⸻

我看著自己的掌心。

聲音有些沙啞。

⸻

「筆記本不是自己不見的。」

⸻

「有人拿走了。」

⸻

房間瞬間安靜。

⸻

安荺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

我繼續說：

⸻

「而且……」

⸻

「是在我不願意的情況下。」

⸻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

胸口像忽然輕了一點。

⸻

因為那份困擾了我很久的懷疑。

終於得到答案。

⸻

我沒有記錯。

⸻

那本筆記本真的存在。

⸻

也真的被人拿走了。

⸻

而就在這時。

樓下忽然傳來爸爸的聲音。

⸻

「楚歆！」

⸻

「安荺！」

⸻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促。

⸻

我們同時一愣。

⸻

連忙下樓。

⸻

客廳裡。

爸爸正拿著手機。

神情異常凝重。

⸻

而手機畫面上。

是那位離職職員剛剛傳來的一張照片。

⸻

照片裡。

是一份舊檔案的封面。

⸻

檔案標題模煳不清。

但其中一行字卻清晰可見。

⸻

【個人物品暫時保管紀錄】

⸻

而下面。

赫然寫著——

⸻

【深藍色筆記本一本】

⸻

客廳裡瞬間陷入死寂。

⸻

因為這是第一次。

有人找到正式紀錄。

證明那本筆記本確實曾被收走。

⸻

而它後來去了哪裡。

或許也快要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