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很安靜。

床頭的小夜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我的手機螢幕仍亮著。

那封匿名郵件，靜靜停留在畫面上。

只有一句話。

「妳們找到的，不是全部。」

下面，是一張畫質有些模煳的舊照片。

照片裡，是多年前的靜川。

而書櫃的一角，隱約露出一本貼著兔子貼紙的深藍色筆記本。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直到安荺輕輕握住我的手。

「先別一直看。」

她把手機從我手裡拿了過去，放到床頭。

「眼睛都紅了。」

我抬頭望著她，小聲說：

「可是……如果這是真的……」

「我知道。」

她低聲打斷我。

「所以明天再看。」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現在已經很晚了。」

「姐姐陪妳睡。」

我望著她，輕輕點頭。

「好。」

安荺替我蓋好被子，自己也躺到我身旁。

我很自然地往她懷裡靠了靠。

她伸手環住我，另一隻手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我的背。

熟悉的節奏，讓緊繃了一整天的情緒慢慢放鬆。

就在快睡著時，我迷迷煳煳地喚了一聲：

「姐姐……」

「嗯？」

「不要離開我。」

安荺沉默了一瞬。

低頭，在我的額頭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不會。」

「姐姐答應過妳。」

「這次，不會再讓妳一個人了。」

我安心地閉上眼。

在她的懷裡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

爸爸比平常更早起床。

他坐在客廳，把昨天收到的郵件重新列印了出來。

媽媽端著早餐走過來。

「一大早就在研究？」

爸爸點點頭。

「昨天太晚了，怕影響楚歆休息。」

「我仔細看了一下照片。」

他把照片放到桌上。

「妳看這裡。」

媽媽低頭。

照片邊緣有一排幾乎看不清楚的白色字跡。

如果不是放大，根本不會注意到。

爸爸昨晚用電腦放大後，終於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宣導活動留影」。

媽媽微微一愣。

「宣導活動？」

「嗯。」

爸爸皺著眉。

「也就是說，這張照片應該不是私人拍攝。」

「而是院方當時留下的活動紀錄。」

就在這時，安荺牽著我從樓上走了下來。

「早安。」

媽媽笑了笑。

「先吃早餐。」

我剛坐下，就看見桌上的照片。

「爸爸，有新發現嗎？」

爸爸把剛才的分析告訴我們。

安荺安靜聽著。

忽然開口：

「如果是活動紀錄。」

「那原始照片，應該不只一張。」

爸爸抬起頭。

「我也是這麼想。」

「而且……」

他看向那封郵件。

「對方寄這張照片過來，不像是在威脅。」

「反而比較像……」

媽媽接了下去。

「在提醒我們，去找照片的來源。」

大家都沉默了。

因為這個推論，很合理。

如果寄件人真的想隱瞞，就不會主動提供線索。

反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引導我們。

⸻

早餐後不久。

爸爸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昨天那位離職職員。

電話接通後，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訝。

「謝先生。」

「我剛剛想到一件事。」

爸爸立刻坐直身體。

「妳說。」

「以前院裡每次辦大型活動，都會請外面的攝影師拍照。」

「拍完之後，底片和照片不會全部留在院裡。」

「會有一份送到合作的照相館儲存。」

爸爸和安荺對視了一眼。

這是他們之前都沒有想到的可能。

「妳還記得是哪一家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名字我記不清了。」

「不過……」

「就在靜川附近。」

「如果還沒有歇業，也許還能找到當年的底片。」

電話結束通話後，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我看著桌上的照片。

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害怕。

而是……

期待。

期待那些一直缺失的畫面，終於有一天，能夠完整地回到我的生命裡。

安荺低頭看著我。

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她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別急。」

「這次。」

「我們一起去。」

我抬頭望向她。

笑著點了點頭。

「嗯。」

因為這一次。

不管照片的背後藏著什麼。

我都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