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一百零四章 舊照相館
隔天上午。
天空有些陰,沒有刺眼的陽光。
爸爸開著車,沿著記憶中的道路,一路往靜川附近駛去。
車裡很安靜。
我坐在副駕駛後方,頭輕輕靠著安荺的肩。
她握著我的手,指腹一下一下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像是在無聲地安撫我的情緒。
「緊張嗎?」
她低聲問。
我沒有逞強,誠實地點了點頭。
「有一點。」
安荺偏過頭,在只有我們兩個能看見的角度,輕輕笑了笑。
「沒關係。」
「今天不是隻有妳一個人。」
我望著她,慢慢握緊了她的手。
「嗯。」
⸻
半個多小時後。
爸爸將車停在一條不算熱鬧的老街。
這裡和城市裡截然不同。
兩旁都是開了很多年的老店,招牌有些褪色,街道卻乾乾淨淨。
按照離職職員提供的大概位置,我們很快找到了一間不起眼的小店。
木製招牌上,只寫著四個字。
「光影照相館」
玻璃門上貼著營業中的牌子。
爸爸推開門。
門上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歡迎……」
櫃檯後,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抬起頭。
他的聲音,在看見我的瞬間,戛然而止。
老人怔怔地望著我。
眼裡慢慢浮現出震驚。
許久。
他才喃喃開口。
「原來……」
「妳真的長大了。」
我愣住了。
爸爸向前一步,禮貌地問:
「您好,請問您以前是不是和靜川療養中心合作過?」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我身上。
像是在努力把眼前的我,和記憶中的某個身影重疊。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輕輕點頭。
「合作了很多年。」
「院裡的大型活動,幾乎都是我拍的。」
爸爸拿出昨天列印好的照片。
「我們想請您看看這張。」
老人接過照片。
幾乎只看了一眼,便點了點頭。
「這是我拍的。」
我和安荺同時抬起頭。
老人翻到照片背面。
指著角落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小印記。
「這是我以前習慣蓋的記號。」
「每張照片都有。」
爸爸微微鬆了一口氣。
至少可以確定。
匿名寄來的照片,是真的。
⸻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看向我。
「妳以前……很喜歡兔子。」
我愣住。
「您怎麼知道?」
老人笑了笑。
「因為每次拍照。」
「妳懷裡總是抱著一本貼著兔子貼紙的本子。」
我心裡微微一震。
又是那本深藍色筆記本。
老人繼續說:
「我還問過妳。」
「為什麼每次都抱著。」
「妳回答我……」
他的聲音停了下來。
像是在回想。
過了片刻。
才慢慢說出口。
「妳說。」
『因為不能不見。』
我的唿吸勐地一滯。
不能不見。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鑰匙。
輕輕敲開了某段沉睡已久的記憶。
我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面。
小小的自己,緊緊抱著那本筆記本。
有人蹲在我面前。
笑著替我拍了一張照片。
「小妹妹,看鏡頭。」
可是……
我沒有看鏡頭。
而是低著頭,把筆記本抱得更緊。
畫面到這裡便停住了。
我重新睜開眼。
額頭已經滲出一層薄汗。
安荺立刻扶住我的肩。
「楚歆?」
我輕輕搖頭。
「沒事。」
「只是……想起一點點了。」
安荺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握住我的手。
「慢慢來。」
⸻
爸爸看向老人。
「請問……」
「當年的底片,還在嗎?」
老人沉默了幾秒。
隨後慢慢站起身。
「不知道。」
「年代太久了。」
「不過……」
他轉身走向後面的儲藏室。
「如果沒有丟。」
「應該還找得到。」
我們站在店裡等待。
儲藏室裡,不時傳來翻找紙箱的聲音。
約莫十分鐘後。
老人抱著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走了出來。
他將紙箱放到桌上。
輕輕吹掉表面的灰。
箱子側面,用已經有些褪色的筆跡寫著:
「靜川 活動照片」
老人慢慢開啟紙箱。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包又一包的底片。
還有許多沒有沖洗過的膠捲。
就在大家屏息等待時。
老人忽然從最下面,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上。
熟悉的兔子貼紙,再次映入眼簾。
我整個人怔住。
那不是照相館的標記。
而是……
和筆記本、信封上一模一樣的兔子。
老人皺了皺眉。
「奇怪……」
「我怎麼不記得,這裡會有這個?」
爸爸和媽媽對視了一眼。
安荺則下意識將我護到身旁。
牛皮紙袋沒有封口。
裡面似乎裝著什麼。
而在紙袋正面,只用熟悉的字跡寫著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忘記了。」
「請把它交給未來的我。」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是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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