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人員帶著我們穿過二樓長長的走廊。

走到盡頭後，她停在一面看起來與周圍沒有任何不同的白色牆面前。

「以前閱讀室就在這裡。」

她指著旁邊一扇不起眼的木門。

「改建之後，這裡就很少有人進來了。」

說著，她拿出鑰匙，輕輕轉開門鎖。

「咔——」

木門緩緩開啟。

一股淡淡的木頭氣味迎面而來。

裡面沒有想像中的雜亂。

反而乾乾淨淨，只是因為很久沒有人使用，傢俱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張木桌。

四周是一排排不高的書架。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進來，讓整個房間顯得格外安靜。

我站在門口，久久沒有邁步。

胸口湧上一股熟悉的感覺。

安荺察覺到我的遲疑，低聲問：

「要不要姐姐陪妳進去？」

我望向她，點了點頭。

「嗯。」

她牽起我的手。

我們一起走進閱讀室。

⸻

我的腳步很慢。

目光一一掃過每一個角落。

忽然，我停在靠窗的那張木桌前。

指尖輕輕撫過桌面。

雖然覆著灰塵，但桌角有一道淺淺的刻痕。

我愣了一下。

那道刻痕……

竟然和腦海裡一閃而過的畫面重合了。

「我……」

我輕聲開口。

「以前好像常坐在這裡。」

爸爸和媽媽都沒有出聲。

只是安靜地站在我身後。

行政人員有些驚訝。

「這張桌子以前確實很少有人坐。」

「因為靠窗，冬天會比較冷。」

我輕輕笑了笑。

「可是……我喜歡曬太陽。」

一句話出口。

連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記得。

卻說得那麼自然。

安荺看著我，眼裡帶著淡淡的笑意。

「妳現在也喜歡。」

我抬起頭。

「真的嗎？」

她點頭。

「每次在家裡，妳都喜歡坐在有陽光的地方。」

我愣了幾秒，忍不住笑了。

原來。

有些習慣，從來都沒有變過。

⸻

我慢慢走向書架。

一本一本地看著那些已經有些泛黃的書。

忽然，我停住了。

書架最底層，有一本藍色封面的童話故事書。

不知道為什麼。

我的手像是不受控制般，伸了過去。

我把書拿了出來。

封面已經有些舊了。

翻開第一頁。

借閱卡上，寫著幾個熟悉的字。

溫楚歆。

借閱日期，是那段時間。

我怔怔地望著自己的名字。

原來。

我真的來過這裡。

爸爸輕聲說：

「翻翻看吧。」

我點點頭。

慢慢翻開書頁。

紙張因為年代久遠，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翻到一半時。

有一張摺得小小的紙片，從書裡滑落。

安荺眼明手快地接住。

「小心。」

她將紙片遞給我。

我慢慢開啟。

裡面畫著兩隻兔子。

一大一小。

大的兔子站在前面。

小的兔子躲在後面，抓著牠的衣角。

旁邊還畫著一棵很大的樹。

畫得很簡單。

卻讓我鼻尖一酸。

最下面，還有一句稚嫩的字。

「不要怕。」

「一定有人會來接妳回家。」

我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那不是別人畫的。

是我自己畫的。

我記得。

那個時候，只要很害怕，我就會一直畫兔子。

因為我相信。

兔子跑得很快。

總有一天。

牠可以帶我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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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伸手，替我擦去眼淚。

她低頭看著那張紙。

輕聲問：

「大的兔子，是誰？」

我望著畫。

沉默了很久。

最後，小聲回答。

「是姐姐。」

安荺微微一怔。

「那小的呢？」

我抿了抿唇。

「是我。」

她眼眶一熱，卻還是笑著問：

「為什麼？」

我低下頭，看著畫上的兩隻兔子。

聲音很輕。

「因為……」

「我一直覺得。」

「只要跟著姐姐。」

「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話音剛落。

安荺便再也忍不住。

她伸手將我抱進懷裡。

抱得很輕。

卻很緊。

她把下巴輕輕靠在我的頭頂。

沉默了很久。

才低聲說：

「對不起。」

「姐姐讓妳等太久了。」

我搖了搖頭。

伸手回抱住她。

「沒有。」

「姐姐最後還是找到我了。」

「這樣就夠了。」

安荺閉上眼。

輕輕將我抱得更緊一些。

「嗯。」

「以後。」

「姐姐再也不會把妳弄丟了。」

我忍不住笑了。

「姐姐。」

「嗯？」

「妳又說這種話。」

她低頭看著我。

「哪種話？」

我望著她，眼裡帶著淚光，嘴角卻揚起一個淺淺的笑。

「會讓我一直一直喜歡妳的話。」

安荺耳尖微微泛紅。

她低笑了一聲。

伸手輕輕捏了捏我的鼻尖。

「那就一直喜歡。」

我紅著臉，小聲應了一句。

「好。」

一旁的爸爸和媽媽相視一笑。

誰都沒有打擾她們。

他們只是默默地看著。

那個曾經在閱讀室裡，一遍又一遍畫著兔子、盼著有人來接她回家的孩子。

如今，真的等到了。

而且，再也不需要獨自等待了。

就在這時，爸爸將故事書闔上，卻發現封底內側似乎有一張薄薄的卡片。

他小心地抽了出來。

卡片已經有些泛黃。

上面寫著幾個娟秀的字：

「圖書借閱紀錄——林老師代管。」

爸爸微微皺起眉。

「林老師……？」

行政人員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麼。

「如果我沒有記錯……」

「她就是以前負責閱讀室的老師。」

「只是後來，很早就離職了。」

安荺和爸爸同時對視了一眼。

或許。

這位林老師，會是下一個能夠拼湊出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