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閱讀室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爸爸將那張借閱卡仔細收進資料夾裡。

回家的路上，車內安安靜靜。

我抱著那只有些舊的兔子布偶，靠在安荺肩上。

安荺低頭看著我。

「累了？」

我點了點頭。

「有一點。」

今天找回了太多回憶。

雖然不像之前那樣讓人喘不過氣，卻還是讓心裡有些沉甸甸的。

安荺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回家早點休息。」

「嗯。」

我笑著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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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爸爸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之前那位離職職員打來的。

「謝先生。」

「我幫你們聯絡到了林老師。」

爸爸立刻坐直了身體。

「她願意見我們嗎？」

電話那頭笑了笑。

「她聽見楚歆的名字，就答應了。」

「她說，她一直很想知道，那個孩子現在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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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爸爸帶著我們來到一間安靜的小咖啡館。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位約莫五十多歲的女性。

她穿著簡單的淺色襯衫，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

看見我們，她立刻站了起來。

可是，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卻忽然紅了眼眶。

「楚歆……」

她輕輕喚了一聲。

聲音溫柔得像春風。

我愣了一下。

心裡沒有陌生。

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老師……」

話才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林老師笑了。

眼角卻悄悄溼了。

「妳還記得我。」

我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全部記得。」

「可是……」

「我覺得妳很熟悉。」

林老師點了點頭。

「這樣就很好。」

她沒有追問。

也沒有逼我回想。

只是笑著請我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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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會兒後。

爸爸拿出了那張借閱卡。

「林老師，我們是在閱讀室找到這個的。」

林老師接過借閱卡，輕輕笑了一下。

「妳以前很喜歡待在閱讀室。」

她看向我。

「只要有空，就會坐在窗邊看書。」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那麼喜歡看書嗎？」

「嗯。」

林老師點點頭。

「有時候一本故事書，妳可以借很多次。」

「不是因為沒看懂。」

「而是妳說，故事裡的人最後都會有家。」

我的笑容慢慢停住了。

林老師的聲音很輕。

「妳很喜歡看結局。」

「每次看完，都會鬆一口氣。」

「然後跟我說——」

她笑了笑。

「『老師，她回家了。』」

我低下頭。

眼眶微微發熱。

原來。

那時候的自己，一直都相信著。

相信總有一天，也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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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一本薄薄的資料夾。

「這個，我一直留著。」

她遞到我面前。

「本來想著，也許有一天能還給妳。」

我小心地開啟。

裡面不是病歷。

不是紀錄。

而是一張張作文紙。

最上面那一張，老師用紅筆寫著：

《我最喜歡的一本書》

下面，是我的字。

雖然有些稚嫩，但一筆一畫都寫得很認真。

我慢慢讀了下去。

「我喜歡故事，因為故事最後，大家都會回家。」

「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回家，我想第一個抱的人是姐姐。」

我的手微微顫抖。

安荺坐在旁邊，也看見了那幾行字。

她沒有說話。

只是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我偏過頭，看見她眼眶已經紅了。

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小聲叫了一句。

「姐姐……」

她低頭望向我。

語氣一下子就軟了。

「嗯？」

我朝她笑了笑。

「我現在抱到了。」

安荺怔住。

下一秒，她伸手把我抱進懷裡。

抱得很輕。

卻久久沒有放開。

林老師和爸爸媽媽都沒有打擾我們。

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

每個人的眼裡，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林老師望著我們，輕聲說：

「楚歆。」

我從安荺懷裡抬起頭。

「嗯？」

「老師一直相信。」

「妳一定會等到這一天。」

我望著她，鼻尖一酸。

卻笑著點了點頭。

「嗯。」

「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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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咖啡館前。

林老師忽然叫住爸爸。

「謝先生。」

爸爸回過頭。

林老師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有件事情，我想……還是應該告訴你們。」

她看了一眼我，又看向安荺。

「閱讀室裡，其實還有一個地方。」

「只有楚歆知道。」

「因為……那是她自己藏起來的。」

我的心微微一震。

我抬起頭。

腦海裡，隱約浮現出窗邊書架的畫面。

好像……

真的有什麼東西，被我放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