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車窗外的景色一幕幕向後退去。

我抱著那幾封信，輕輕靠在安荺肩上。

她低頭看著信封，眼神一直沒有移開。

直到快到家時，她才輕聲開口。

「楚歆。」

「嗯？」

「這些信……」

她停頓了一下。

「姐姐可以借一個晚上嗎？」

我愣了愣。

「借？」

她點點頭。

「明天還妳。」

我有些疑惑，卻還是笑著把信遞給她。

「好。」

「不過不能弄丟。」

安荺笑了。

「不會。」

「姐姐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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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吃完飯後，我因為今天跑了一整天，很快就有些睏了。

安荺替我熱了一杯牛奶，放到我面前。

「喝完就去睡。」

我乖乖點頭。

喝到一半時，忽然想起了什麼。

「姐姐。」

「嗯？」

「妳今天也要早點睡。」

她笑著答應。

「好。」

我滿意地點點頭。

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藏在身後的那本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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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整棟房子安靜得只剩下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安荺坐在書桌前。

桌上放著四封信。

還有一張乾淨的信紙。

她拿起筆。

卻遲遲沒有落下。

因為她發現。

自己有很多話想說。

卻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終於寫下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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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歆：

對不起。

寫下這三個字後。

她停住了。

過了很久，又輕輕搖了搖頭。

把整張紙揉成一團。

丟進垃圾桶。

「不對。」

她低聲自語。

「不能只有對不起。」

她重新拿出一張新的信紙。

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

慢慢寫了下去。

⸻

楚歆：

姐姐今天，終於收到妳的信了。

姐姐把每一封都看了很多遍。

妳在信裡說，妳有乖乖吃飯、乖乖吃藥，老師誇妳很勇敢。

姐姐真的很想回到那個時候，抱抱妳，然後告訴妳——妳真的很勇敢。

勇敢到讓姐姐心疼。

安荺停下筆。

眼眶有些發熱。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夜色很安靜。

可是她的腦海裡，全都是今天看見的那些信。

她繼續寫。

⸻

妳一直擔心姐姐會擔心。

可是妳不知道。

現在的姐姐，看見那些信，比任何人都心疼。

如果姐姐可以早一點找到妳。

如果姐姐可以早一點抱抱妳。

妳是不是就不用一個人忍耐那麼久了？

筆尖停頓了一下。

一滴眼淚落在紙上。

暈開了小小的一圈墨跡。

安荺輕輕擦掉眼淚。

沒有重新寫。

她覺得。

這滴眼淚，也應該留在這封信裡。

因為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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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我半夜迷迷煳煳醒來。

伸手摸了摸身旁。

空的。

我慢慢坐起身。

房門沒有關緊。

門縫裡，透出一點暖黃色的燈光。

我輕手輕腳地下床。

走到門口。

透過門縫，我看見安荺仍坐在書桌前。

她低著頭，一筆一畫寫著什麼。

神情專注得連我站在門口，都沒有發現。

我沒有走進去。

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忽然覺得。

那個一直想收到姐姐回信的自己。

真的很幸福。

因為現在。

姐姐正在很認真地回覆她。

不是敷衍。

不是安慰。

而是用盡所有溫柔。

寫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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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知道多久。

安荺放下筆。

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將信摺好，放進新的信封。

信封正面，只寫著兩個字。

楚歆收。

她望著那兩個字，嘴角終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這一次。」

她輕聲說。

「姐姐沒有遲到。」

而站在門外的我，眼眶早已悄悄紅了。

我沒有出聲。

只是輕輕靠在門邊，笑著擦去眼角的淚水。

因為我知道。

明天早上。

我會收到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