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裡安靜了下來。

林老師望著我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最後，她彎下腰，從腳邊拿起一個已經有些舊的帆布袋。

她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儲存得很好，四周甚至還包著一層透明保護套。

林老師輕輕撫了撫信封，眼裡閃過一絲懷念。

「這個，是妳交給我的。」

我愣了一下。

「我？」

她點點頭。

「那時候，妳抱著它來找我。」

「一直拜託我幫妳保管。」

「妳說，如果有一天妳真的離開了，卻忘記了很多事情，就等到妳願意回來的時候，再把它還給妳。」

我望著那個信封。

心跳越來越快。

林老師慢慢把它放到我面前。

「我一直留著。」

「現在，它該回到主人手上了。」

我伸出雙手，接過信封。

它很輕。

輕得像裡面只放了幾張紙。

可是，我卻覺得它沉甸甸的。

信封正面，只寫著兩個娟秀的字。

姐姐收。

我的唿吸停頓了一瞬。

安荺也看見了。

她微微一怔，下意識望向我。

我抬起頭，和她對視。

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來……」

「我真的寫了。」

安荺輕聲問：

「可以一起看嗎？」

我沒有回答。

只是把信封放到我們兩個中間。

輕輕點了點頭。

「嗯。」

⸻

我小心地開啟封口。

裡面放著四封信。

每一封都沒有寄出。

每一封的封面，都工工整整地寫著：

姐姐收。

我拿起最上面那封。

慢慢展開。

紙上的字跡，比現在稚嫩一些。

卻依然認真。

姐姐：

今天老師誇我很勇敢。

我有乖乖吃藥，也有好好吃飯。

如果妳知道了，一定會誇我吧？

我每天都有數日子。

我想，等我回家，就可以一直跟姐姐在一起。

到時候，我想抱抱妳。

信沒有很長。

可是，我卻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很久。

安荺一直沒有出聲。

直到我把信放下，她才輕輕伸出手。

「楚歆。」

我偏過頭。

她眼眶泛紅，卻還是笑著看著我。

「妳真的……很乖。」

一句話。

讓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笑著吸了吸鼻子。

「可是姐姐沒有看到。」

安荺搖了搖頭。

她伸手替我擦去眼角的淚水。

「姐姐現在看到了。」

「而且……」

她輕輕握住我的手。

「姐姐很驕傲。」

我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低著頭，小聲嘟囔。

「姐姐……」

「妳不要一直害我哭。」

安荺低低笑了一聲。

「好。」

她嘴上答應著。

卻還是把我攬進懷裡。

我靠在她肩上，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忽然覺得。

以前那個一直想把信寄給姐姐的自己。

現在，終於收到回信了。

⸻

第二封信。

我慢慢開啟。

裡面沒有前面的笑容。

字跡也有些凌亂。

姐姐：

今天我有一點想哭。

可是我忍住了。

我怕妳知道了會擔心。

所以我決定，把眼淚留到回家以後再哭。

因為那個時候，姐姐一定會抱抱我。

我的手微微顫抖。

眼淚滴落在紙上。

安荺低下頭。

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把我抱得很緊。

很緊。

像是想把以前沒有抱到的擁抱，一次全部補回來。

她低聲在我耳邊說：

「楚歆。」

「嗯？」

「妳現在可以哭。」

「姐姐抱著妳。」

我閉上眼，伸手回抱住她。

輕輕地應了一聲。

「好。」

那一刻。

我忽然覺得。

信裡寫的願望。

已經實現了。

⸻

林老師靜靜看著我們。

眼裡滿是欣慰。

她知道。

那些沒有寄出去的信。

終於還是送到了。

送到了最想收到的人手裡。

而它們，也終於等到了屬於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