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裡安靜得只剩下杯子輕輕放回桌面的聲音。

李叔叔望著桌上的紙星星，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有件事……」

「我一直想告訴妳。」

他抬起頭，看向我。

「可是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勇氣。」

爸爸沒有催促。

只是平靜地說：

「慢慢說。」

李叔叔點了點頭。

目光卻慢慢飄向窗外。

像是在回想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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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我負責巡視生活區。」

「有一天晚上，我經過二樓走廊。」

「看見妳一個人坐在窗戶旁。」

我靜靜聽著。

腦海裡，好像有什麼畫面輕輕晃了一下。

卻依舊模煳。

李叔叔繼續說：

「妳沒有哭。」

「也沒有說話。」

「只是一直望著窗外。」

他停頓了一下。

輕聲笑了笑。

「我問妳，在看什麼。」

「妳回答我一句話。」

他望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在看路。」

我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路……？」

李叔叔點頭。

「妳說，只要一直記住回家的路。」

「姐姐來接妳的時候。」

「妳就不會迷路了。」

安荺低下頭。

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暖得讓我鼻尖微微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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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叔笑著搖了搖頭。

「我那時候還跟妳開玩笑。」

「我說，晚上什麼都看不到。」

「哪裡還有路。」

他停了幾秒。

眼眶慢慢紅了。

「結果妳很認真地回答我。」

「白天記住。」

「晚上就不會忘記。」

一句話。

讓整張桌子都安靜了下來。

媽媽低下頭，眼淚悄悄滑落。

爸爸握著杯子的手，也慢慢收緊。

我低著頭。

不知道為什麼。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好難受。

卻又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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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叔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便條。

「後來，我把妳那句話記了下來。」

他把紙遞給我。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字跡已經有些褪色。

楚歆說：

『只要記住回家的路。』

『姐姐來的時候，我就找得到她。』

我望著那幾行字。

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安荺伸出手，替我擦去眼角的淚。

她沒有說話。

只是一直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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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叔深吸了一口氣。

「還有一件事。」

「一直讓我很後悔。」

大家都望向他。

他低著頭。

聲音有些沙啞。

「有一天，妳發燒了。」

「老師送妳回房間休息。」

「我下班前去看妳。」

「妳睡得迷迷煳煳。」

「一直在說夢話。」

我的手慢慢收緊。

「我說了什麼？」

李叔叔沉默了兩秒。

輕聲回答：

「妳一直叫著姐姐。」

安荺的唿吸微微一滯。

李叔叔繼續說：

「我以為妳做惡夢。」

「所以想叫醒妳。」

「可是妳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他低下頭。

眼裡滿是愧疚。

「妳說……」

「不要跟姐姐說。」

「姐姐會擔心。」

整間咖啡館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我怔怔望著桌面。

眼淚不停往下掉。

安荺再也忍不住。

她伸手將我輕輕抱進懷裡。

我靠在她肩上。

終於小聲哭了出來。

「姐姐……」

安荺輕輕拍著我的背。

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姐姐在。」

「一直都在。」

我抓著她的衣角。

哭得像個孩子。

可是這一次。

我知道。

不管哭多久。

姐姐都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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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的情緒慢慢平復後。

李叔叔才再次開口。

「楚歆。」

我抬起頭。

「嗯？」

「其實……」

他笑了一下。

「妳比自己想像中，堅強很多。」

我望著他。

沒有說話。

他輕聲說：

「妳不是一直在等別人救妳。」

「妳一直都在努力，等自己走回家。」

我怔住了。

這句話。

像一道溫暖的光，慢慢落進心裡。

安荺望著我，輕輕笑了。

「李叔叔說得對。」

她握緊我的手。

「姐姐找到妳。」

「不是因為妳一直停在原地。」

「而是因為妳一直努力走向姐姐。」

我的眼眶再次泛紅。

我笑著點了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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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咖啡館時，夕陽已經快落下了。

李叔叔站在門口，目送我們離開。

就在爸爸準備發動車子時，他忽然快步追了上來。

輕輕敲了敲車窗。

爸爸將車窗降下。

李叔叔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把小小的銅色鑰匙。

「這個……」

他望向我。

「我一直留著。」

「妳以前交給我保管。」

我有些疑惑。

「鑰匙？」

李叔叔點點頭。

「可是，它是開哪裡的。」

「我不知道。」

他將鑰匙放到爸爸手中。

輕聲說：

「也許有一天。」

「妳們會找到答案。」

車子緩緩駛離。

我回頭望向越來越遠的咖啡館。

心裡忽然有一種感覺。

這把小小的鑰匙。

或許不是用來開啟某個地方。

而是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替我們開啟那段被塵封許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