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過後。

客廳裡難得沒有開電視。

爸爸將手機放到茶几上，把今天的事情重新說了一遍。

媽媽靜靜聽著，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所以……」

她望向我。

「楚歆，妳想去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可是……」

「我想知道，他為什麼要找我。」

爸爸點了點頭。

「那就去。」

我抬起頭。

爸爸看著我，神情認真。

「不過，不是妳一個人去。」

「我們一起。」

媽媽也輕輕握住我的手。

「這次，不會再讓妳自己面對了。」

我鼻尖微微一酸。

笑著點點頭。

「嗯。」

⸻

隔天下午。

約定的咖啡館離學校不遠。

放學後，我和安荺先回家換了衣服，再和爸爸媽媽一起出門。

一路上，車裡很安靜。

我望著窗外不停向後退去的街景。

心裡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安荺輕輕碰了碰我的手。

我轉頭看向她。

她沒有說話。

只是對我笑了一下。

我也跟著笑了。

心裡的不安，悄悄少了一些。

⸻

推開咖啡館的門。

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靠窗的位置，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立刻站了起來。

他穿著深色襯衫，頭髮已經有些花白。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眼眶明顯紅了。

「楚歆……」

他輕輕叫了一聲。

聲音裡帶著壓抑許久的情緒。

我禮貌地點了點頭。

「您好。」

他愣了一下。

隨即苦笑。

「也是。」

「妳不記得我了。」

爸爸走到我前面，客氣地開口。

「您好，我是楚歆的爸爸。」

李叔叔連忙點頭。

「您好。」

「請坐。」

⸻

大家坐下後。

服務生送來飲料。

卻沒有人先開口。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李叔叔先打破安靜。

「先跟你們道歉。」

他站起身，朝爸爸媽媽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

「我一直到現在，才鼓起勇氣聯絡你們。」

爸爸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平靜地說：

「先坐吧。」

李叔叔重新坐下。

雙手一直緊緊握著。

像是在壓抑自己的情緒。

⸻

過了一會兒。

他從腳邊拿起一個小小的紙盒。

紙盒已經有些泛黃。

邊角也因為時間久了，有些磨損。

他小心地放到桌上。

「這個……」

「一直放在我家。」

我疑惑地看著紙盒。

李叔叔望向我。

「妳有一天拿給我。」

「說先放在我這裡。」

「等妳回家的時候，再來拿。」

我怔住了。

爸爸輕輕開啟盒蓋。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許多彩色紙星星。

一顆一顆。

摺得很仔細。

最上面，還壓著一張小卡片。

爸爸把卡片遞給我。

我慢慢翻開。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今天摺了二十一顆。

老師說，願望要慢慢累積。

那我每天摺一點。

等姐姐找到我的時候，就把願望全部送給她。

我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安荺望著那張卡片，喉嚨微微發緊。

她伸出手，輕輕替我擦掉眼角的淚水。

「別急。」

「慢慢看。」

我點了點頭。

卻怎麼也止不住眼淚。

⸻

李叔叔低聲說：

「那段時間，妳有空就會坐在院子裡摺星星。」

「有一次，我問妳。」

「摺這麼多，要送給誰？」

他停頓了一下。

眼眶漸漸泛紅。

「妳笑著回答我。」

『送給姐姐。』

『姐姐找到我的時候，我就全部送給她。』

安荺低下頭。

久久沒有說話。

她輕輕拿起盒子裡的一顆紙星星。

指尖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

她才輕聲開口。

「楚歆。」

「嗯？」

「姐姐……可以收下嗎？」

我看著她。

笑著點頭。

「本來就是要送給姐姐的。」

安荺望著我。

眼眶終於紅了。

她小心地把那顆紙星星握在掌心。

像是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

「謝謝妳。」

我輕輕笑了。

「姐姐。」

「嗯？」

「這次，不用等了。」

「我親手送給妳。」

安荺再也忍不住。

她伸手抱住了我。

抱得很輕。

卻很久都沒有放開。

爸爸媽媽望著這一幕，眼裡也泛起淡淡的笑意。

而李叔叔低著頭，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他知道。

自己終於完成了那個遲到了很久的約定。

只是，他心裡還有一句話，始終沒有說出口。

他望著桌上的紙盒。

神情漸漸變得凝重。

因為他知道。

真正想告訴楚歆的事情。

還沒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