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後，我開始刻意避開安荺。

不是突然斷開那種。

只是一些很小的改變。

早上出門的時間提前十分鐘。

放學的時候說要留下來自習。

吃飯時也找藉口待在教室。

如果只是看表面，其實不太明顯。

但對安荺來說，大概很明顯。

因為第三天晚上，她直接在我房門外敲門。

「楚歆。」

她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

我握著筆的手停住。

「怎麼了？」我說。

門外沉默了一下。

「開門。」

我心裡忽然有點慌。

「我在寫作業。」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平。

「開門。」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門。

過了幾秒，我還是起身。

門開啟的時候，她就站在外面。

黑髮有點亂。

像是剛洗完澡。

她看著我。

沒有立刻說話。

我忽然不太敢對上她的眼睛。

「怎麼了？」我又問一次。

她沒有回答。

只是走進房間。

順手把門關上。

那一瞬間，我心跳突然亂了。

房間不大。

她站在我面前。

距離很近。

「你在躲我。」她說。

不是疑問。

是肯定。

我喉嚨一緊。

「沒有。」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很安靜。

安靜到讓人沒辦法繼續說謊。

「楚歆。」她低聲說。

「你不會突然變成這樣。」

我低頭。

手指慢慢收緊。

「真的沒事。」

她沉默了一會。

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一下子變得很近。

「是不是因為那天的事？」

我愣了一下。

「什麼？」

「阿姨說的那些話。」她說。

我心裡一震。

原來她是這樣想的。

「不是。」我立刻說。

她皺眉。

「那是什麼？」

我沒有回答。

因為真正的原因，我根本說不出口。

我不敢讓她知道。

我喜歡她。

這件事如果被說出來，一切都會毀掉。

房間裡忽然變得很安靜。

安靜到只剩下唿吸聲。

過了一會，她忽然說：

「你是不是覺得那些流言很噁心？」

我勐地抬頭。

「我沒有。」

她看著我。

「可是你在躲我。」

我一時說不出話。

因為她說得沒錯。

我確實在躲她。

只是理由和她想的不一樣。

「如果你是因為那些話才這樣，」她慢慢說，「其實沒必要。」

她停了一下。

「我不在意。」

我心臟狠狠一跳。

「……什麼？」

她看著我。

眼神很深。

「別人怎麼說，我不在意。」

她說得很平靜。

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我的腦子卻忽然一片空白。

「那如果——」

我話說到一半停住。

我本來想問：

那如果是真的呢？

可我不敢。

她卻盯著我。

像是在等我說完。

「如果什麼？」她問。

我低下頭。

「沒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問。

然後，她忽然伸手。

握住我的手腕。

動作很輕。

卻很穩。

我整個人僵住。

她的手很溫暖。

「楚歆。」她低聲說。

「看著我。」

我慢慢抬頭。

她的眼睛很近。

近到我幾乎不敢唿吸。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麼。」她說。

「但如果是因為我——」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想什麼。

然後輕聲說：

「你不用退開。」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

我心裡某個地方忽然狠狠動了一下。

因為我忽然發現。

我一直在退。

可她卻一直在靠近。

那一刻，我真的差點說出口。

差點告訴她。

我為什麼要躲。

我為什麼不敢看她。

可就在那一瞬間。

客廳忽然傳來我媽的聲音。

「楚歆！」

我整個人勐地清醒。

安荺的手還握著我。

可我卻忽然把手抽回來。

動作很快。

她愣了一下。

我低下頭。

「我要出去一下。」

我說。

聲音有點啞。

她沒有攔我。

只是站在原地。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叫我。

「楚歆。」

我停住。

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很低。

「不要一直退。」

那句話落下來。

我卻沒有回應。

因為我知道。

如果我再靠近一步。

我可能真的會說出那句不該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