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

放學鐘聲響起後，教室裡的人很快便少了大半。

我收好書包，卻沒有立刻離開。

安荺站在門口等我。

「今天不回家？」

我搖搖頭。

「想去一個地方。」

「哪裡？」

我想了一下。

「以前……我很害怕的一個地方。」

她沒有追問。

只是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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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過熟悉的走廊。

經過樓梯。

經過操場。

最後停在了校園一個比較安靜的角落。

這裡平常沒有什麼人。

只有幾棵樹和一排長椅。

我站在原地。

沒有說話。

安荺也沒有催我。

只是安靜地陪在身邊。

風從樹葉間穿過。

發出細微的聲音。

我看著眼前的景色。

忽然發現。

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

我慢慢走到長椅旁坐下。

「姐姐。」

「嗯？」

「我以前真的很討厭來這裡。」

「我知道。」

「可是現在再看……」

我笑了一下。

「好像也就這樣。」

安荺坐到我旁邊。

「因為現在的妳不一樣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嗯。」

「以前我總覺得。」

「只要看見這些地方，就會想起那些事情。」

「可是現在……」

我抬起頭。

「我想起來了。」

「但沒有那麼難受。」

⸻

安荺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手放到我的手背上。

我沒有躲開。

反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以前一直覺得。」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害怕了，就代表我把那些事情忘記了。」

「可是現在我才知道。」

我看著遠處。

「不是這樣。」

「我還記得。」

「只是我可以記得，卻不用再害怕。」

安荺輕輕點頭。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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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了一會兒。

夕陽慢慢往下落。

校園裡的人越來越少。

遠處傳來幾個學生的笑聲。

我忽然覺得。

這個地方其實也沒有那麼糟。

它曾經留下過不好的記憶。

但現在。

我也可以在這裡留下新的記憶。

不是讓新的回憶覆蓋掉舊的。

而是讓它們同時存在。

讓我知道。

我曾經走過那段路。

也真的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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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嗯？」

「我們拍張照片吧。」

安荺有些意外。

「現在？」

「嗯。」

我拿出手機。

把鏡頭對準我們。

她坐到我旁邊。

我靠近了一點。

「好了。」

「三、二、一。」

喀嚓。

照片定格。

我低頭看著螢幕。

照片裡的我沒有刻意笑得很燦爛。

只是很自然地坐在她身邊。

安荺也是。

可是我很喜歡。

因為這張照片代表的不是某個特別的日子。

只是普通的一個下午。

只是我們一起來看了一個曾經害怕的地方。

然後發現。

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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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前。

我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

沒有害怕。

也沒有捨不得。

只是很平靜地說：

「再見。」

安荺問：

「跟誰說？」

我笑了。

「不知道。」

「可能是跟以前的自己吧。」

她沒有再問。

只是牽住我的手。

「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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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

我忽然覺得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很多。

以前總覺得告別一定要很盛大。

一定要有一句很漂亮的話。

一定要流很多眼淚。

可是現在才知道。

真正的告別有時候很安靜。

安靜到甚至沒有人注意。

只是某一天。

你再回頭看。

發現自己已經可以笑著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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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我把今天的照片放進相簿。

照片下面沒有寫日期。

只留下四個字。

「再看一眼。」

我看著那張照片。

忽然笑了。

有些地方。

看過最後一眼就夠了。

不是因為討厭。

而是因為已經沒有必要再回去了。

因為我的生活在前面。

而我想去的地方。

也在前面。

⸻

我關掉手機。

躺進被窩裡。

安荺從旁邊輕聲說：

「晚安。」

我閉著眼睛。

「晚安。」

過了一會兒。

我又小聲補了一句。

「姐姐。」

「嗯？」

「謝謝妳陪我去。」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

只是回答：

「我會陪妳。」

我笑了笑。

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這一次。

我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