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下午。

我把房間裡的照片全部拿了出來。

一張一張放在桌面上。

有校慶的合照。

有和安荺一起拍的拍立得。

也有一些很久以前留下來的照片。

我沒有按照時間排列。

只是看見哪一張，就拿起哪一張。

⸻

以前的我很喜歡把事情分成「以前」和「現在」。

好像只要把某一段過去劃出去。

現在就能變得乾淨一點。

可是整理這些照片的時候，我突然發現。

原來沒必要。

因為照片裡的每一個自己。

都是我。

那個害怕的我。

那個難過的我。

那個努力撐過來的我。

還有現在這個會笑著拍照的我。

沒有哪一個需要被刪掉。

⸻

安荺坐在旁邊。

看著我把照片重新整理。

「在想什麼？」

我搖搖頭。

「只是突然覺得。」

「我好像真的走了很遠。」

她笑了。

「嗯。」

「很遠。」

我拿起校慶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所有人都笑得很開心。

「以前我不敢想。」

「我會有一天和這麼多人一起拍照。」

「也不敢想自己會覺得學校是一個可以期待的地方。」

我看著照片。

「可是現在真的做到了。」

⸻

安荺沒有說話。

我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姐姐。」

「嗯？」

「如果沒有遇見妳。」

我停了一下。

「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她沉默了片刻。

沒有回答。

反而問我：

「妳想知道嗎？」

我想了一下。

最後搖頭。

「不知道。」

「因為那已經不是現在的我了。」

安荺看著我。

慢慢笑了。

「那就不要想了。」

我點點頭。

「嗯。」

⸻

我把照片全部收好。

最後只留下三張。

一張是以前的自己。

一張是校慶時的班級合照。

最後一張。

是那天我和安荺在校園角落拍的照片。

我把三張放在一起。

看了很久。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以前的我。

需要有人告訴我，我可以走出去。

後來的我。

需要有人陪著我走。

而現在。

我好像已經可以自己往前走了。

只是。

如果身邊有人願意陪著。

那當然更好。

⸻

我轉過頭。

看向安荺。

「姐姐。」

「嗯？」

「妳以後還會陪我嗎？」

她笑了一下。

「如果妳願意。」

我也笑了。

「那我願意。」

她伸手牽住我的手。

「好。」

沒有其他的話。

就這樣。

⸻

傍晚。

我們一起下樓吃飯。

餐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

家裡的人聊著一些很普通的事情。

今天的晚餐吃什麼。

明天要不要出去。

最近天氣怎麼樣。

我坐在那裡。

聽著他們說話。

忽然覺得。

原來我一直在尋找的「家」。

並不是一個完美的地方。

也不是永遠不會發生問題的地方。

而是一個讓我可以安心坐下來吃飯的地方。

⸻

吃完飯後。

我回到房間。

把最後一張照片放進相框。

然後站在桌前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了。

房間裡只剩下桌燈。

我忽然拿出一張新的白紙。

寫下：

「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停了一下。

又寫：

「但我想去看看。」

最後。

我在下面留下了一個空白。

沒有再寫任何東西。

我看著那一大片空白。

卻第一次沒有覺得它空蕩。

反而覺得。

它很漂亮。

⸻

因為那裡可以放很多東西。

可以放明天。

可以放下一個星期。

可以放幾年以後。

也可以放我現在還不知道的夢想。

未來還沒有發生。

所以它本來就應該是空白的。

我沒有必要急著替它寫上答案。

⸻

安荺走到門口。

「寫完了？」

我回頭。

「嗯。」

「寫了什麼？」

我把紙遞給她。

她看了一遍。

最後看向最下面那一大片空白。

「這裡怎麼沒寫？」

我笑了。

「故意的。」

「為什麼？」

我想了一下。

「因為我想自己慢慢寫。」

安荺看著我。

最後笑著點頭。

「好。」

「那就慢慢寫。」

⸻

我把紙收好。

關掉桌燈。

房間陷入黑暗。

我躺在床上。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事情。

第一次遇見安荺。

那些不安。

那些眼淚。

那些我以為永遠不會結束的日子。

還有後來的一點一點。

我沒有忘記。

但也沒有再被它們困住。

因為現在的我。

正在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不快。

但一直沒有停下來。

⸻

我閉上眼睛。

心裡忽然浮現一個很簡單的念頭。

如果故事真的有結尾。

那我希望。

它不是一句「從此以後幸福快樂」。

而是——

故事寫到這裡。

然後把筆交給未來的我。

讓她自己繼續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