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其實幾乎沒睡。

天還沒完全亮，我就坐在床上發呆。

腦子裡一直是昨晚的畫面。

她站在門口。

她說「我不會再問」。

還有那句——

「你真的很會讓人難受。」

我從來沒想過，她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一直以為，她會一直那樣——

冷靜、穩定、站在我這邊。

可現在，我突然不確定了。

我走出房間。

客廳很安靜。

她已經不在了。

桌上沒有早餐。

沒有留的紙條。

什麼都沒有。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點慌。

不是因為她真的不在。

而是因為——

她開始像一個「不需要我」的人。

學校的走廊很吵。

我走進教室時，下意識往她的座位看了一眼。

她已經到了。

正在看書。

很專心。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站在門口一秒。

然後走進去。

坐下。

整個早自習，我都沒有抬頭。

可我能感覺到她就在前面。

很近。

卻像隔著一層東西。

下課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叫她。

「安荺，這題你會嗎？」

她轉過去。

「哪一題？」

語氣很正常。

甚至比對我還自然。

我手裡的筆忽然停住。

我才發現。

她不是變冷。

她只是——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那種落差，比冷淡更難受。

中午，我沒有去找她。

其實我站在教室門口，看了她一會。

她在跟同學說話。

很輕的笑了一下。

那個笑我看過。

只是以前，那個笑是給我的。

我轉身離開。

天台的風很大。

我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

只是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我昨天說了。

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可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因為我沒有說。

放學的時候，我故意慢了一點。

收書收得很慢。

等教室幾乎沒人了，我才背起書包。

走到門口時，我愣了一下。

她還在。

站在走廊。

像是在等人。

我心跳突然加快。

她看到我。

眼神停了一下。

然後——

「我先走了。」

她對我說。

語氣很平。

不是詢問。

也不是邀請。

只是告知。

我整個人愣住。

「……喔。」

我只說得出這個字。

她點了一下頭。

轉身離開。

腳步沒有停。

沒有回頭。

我站在原地。

忽然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以前就算我們不一起走，她也會停一下。

會問一句。

會等一秒。

可這一次，她什麼都沒有做。

她真的在退。

而且退得很乾脆。

那天晚上，我比她晚回家。

其實我沒有地方去。

只是一直在外面走。

走到腳有點酸，才回去。

開啟門。

客廳的燈亮著。

她坐在沙發上看書。

聽見門聲，她抬頭。

看了我一眼。

「回來了。」她說。

語氣平穩。

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站在門口。

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

「嗯。」我說。

她點頭。

然後低頭繼續看書。

沒有再說話。

我站了一會。

才走進去。

那一刻，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

如果我再不做什麼。

她真的會從我的生活裡，一點一點退掉。

不是突然消失。

而是慢慢地。

安靜地。

最後變成一個——

我再也碰不到的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手機拿在手裡。

對話方塊開啟。

我輸入了一句話。

「你在嗎？」

停了一下。

又刪掉。

重新打。

「今天一起回家好嗎？」

又刪掉。

最後，我什麼都沒有發。

因為我突然發現——

我連主動靠近她的勇氣，都沒有。

而她，已經開始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