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來的時候。

聞到的是消毒水味。

天花板白得刺眼。

你盯著看了很久。

才慢慢意識到——

自己在醫務室。

—

額頭還很燙。

身體也沉得厲害。

可奇怪的是，

你居然沒有太多感覺。

像那些疼痛終於超過某個界線後，

整個人反而麻木了。

—

旁邊有人說話。

「醒了？」

你慢慢轉頭。

是醫務室的女老師。

年紀不大。

戴著眼鏡。

她低頭翻著病歷。

語氣平平。

「高燒三十九度七。」

「傷口發炎。」

「再撐一點，妳可能真要死了。」

你安靜聽著。

沒說話。

—

那老師抬頭看了你一眼。

似乎有點意外。

因為以前被送進來的學生，

不是哭，

就是害怕。

可你沒有。

你只是很安靜地坐著。

像什麼都無所謂了。

—

過了一會。

她忽然低聲說：

「別再逃了。」

你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她把藥放到旁邊。

聲音更低。

「逃跑失敗的人，最後都很慘。」

—

你沒有回應。

因為你其實知道。

—

回宿舍的路上。

風吹過走廊。

你慢慢走著。

步子很穩。

不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

也不像以前那樣容易被嚇到。

因為你忽然發現——

當一個人真的撐到極限後，

情緒會先壞掉。

—

你開始變得很平靜。

平靜到讓人害怕。

—

周芸很快也發現了。

—

以前。

她打你時。

你會忍痛。

會發抖。

眼睛偶爾還會紅。

可現在。

你只是安靜站著。

低著頭。

像沒有感覺。

—

「伸手。」

你伸手。

藤條落下。

「啪！」

很疼。

可你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周芸動作停了一瞬。

皺眉看著你。

「不疼？」

你低聲：

「疼。」

聲音甚至很平靜。

這反而讓周芸更煩躁。

—

因為她忽然發現。

你開始不像以前那麼「鮮活」了。

像一點一點，

變成了空殼。

—

晚上。

宿舍裡很安靜。

那個短髮女生偷偷遞給你一小包藥。

你低頭看了一眼。

退燒藥。

她壓低聲音：

「偷拿的。」

「別被發現。」

你看著她。

沉默幾秒。

才低低說：

「……謝謝。」

聲音很輕。

卻沒有太多情緒。

那女生忽然有點不舒服。

因為她覺得——

你變了。

—

以前的你，

哪怕害怕。

眼睛裡還是有東西的。

可現在。

像什麼都沒了。

—

而另一邊。

安荺已經開始真正準備動手。

—

她不再只是查資料。

而是開始蒐集證據。

以前學生的證詞。

論壇截圖。

受傷照片。

甚至還有一份匿名錄音。

裡面是老師打人的聲音。

還有學生哭著求饒。

安荺坐在房間裡。

聽完整段錄音後。

很久沒有說話。

—

她手指一點點收緊。

最後。

狠狠把電腦闔上。

眼睛紅得厲害。

—

因為她終於知道。

你這段時間到底在過什麼日子。

—

她甚至不敢想。

你那麼怕疼的人，

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

—

第二天。

安荺直接去找了律師。

—

咖啡廳裡。

律師翻著資料。

眉頭越皺越深。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

「這已經不只是違規辦學了。」

「是虐待。」

安荺低著頭。

聲音很啞。

「我要把她帶出來。」

—

律師沉默了一下。

「妳現在不是她法定監護人。」

「光靠這些，很難立刻強制帶人走。」

安荺手指勐地收緊。

「那如果我曝光呢？」

律師看著她。

「妳確定嗎？」

「這種學校背後通常有人。」

「一旦公開，妳可能也會被盯上。」

—

空氣安靜很久。

安荺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卻冷得發沉。

「那就讓他們來。」

—

因為她現在只剩一個念頭。

—

她要把你帶回來。

不管用什麼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