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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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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之後。

我開始害怕睡覺。

因為我知道。

只要閉上眼。

那些夢就會來。

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

一次比一次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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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

夢裡還只是那條長長的走廊。

後來有了那扇門。

再後來。

出現了辦公室。

而現在。

那個一直站在門口的人。

終於開始有了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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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我又夢見了那條走廊。

白色的燈光。

冰冷的牆壁。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站在原地。

腳下像灌了鉛。

怎麼都走不動。

而那扇門依舊在走廊盡頭。

半掩著。

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有人站在那裡。

背對著我。

像是在等我過去。

這一次。

我沒有立刻逃開。

而是慢慢往前走。

一步。

一步。

一步。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

那道人影也逐漸清晰。

我的心跳開始加快。

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攥住。

本能告訴我。

不要過去。

不要看。

可是雙腳卻不受控制。

直到最後。

那個人終於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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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勐地睜大眼睛。

唿吸瞬間停滯。

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輪廓普通。

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可我卻在看見他的瞬間。

全身血液都冷了下來。

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甚至比我自己更早認出了他。

——林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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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我勐地驚醒。

整個人從床上坐起來。

唿吸急促得幾乎喘不上氣。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旁邊的安荺立刻醒了。

「怎麼了?」

我張了張口。

卻發現喉嚨幹得發疼。

過了好幾秒。

才艱難擠出一句話。

「我看見他了……」

安荺神情瞬間變了。

「誰?」

我抱著膝蓋。

指尖發白。

「林建國。」

房間裡陷入死寂。

安荺的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她伸手握住我的肩膀。

聲音放得很輕。

「妳想起什麼了?」

我努力回想。

腦袋卻開始隱隱作痛。

那些畫面像被撕碎的紙片。

凌亂又模煳。

只剩下一些片段。

門。

辦公室。

鎖。

還有那句話。

——不準說出去。

我閉上眼。

額頭滲出細細冷汗。

「我記不起來……」

「可是我知道。」

「我很怕他。」

那種恐懼不是夢裡的。

而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

像被深深刻進了身體。

哪怕記憶模煳了。

身體卻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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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是把我抱進懷裡。

一下又一下地輕拍我的背。

像以前每次安撫我那樣。

可我卻感覺得到。

她的手也有些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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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

夢境開始出現新的內容。

不再只是走廊。

也不只是那張臉。

而是另一個地方。

一間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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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間很小的房間。

窗簾永遠拉著。

光線昏暗。

牆邊放著鐵櫃。

辦公桌上堆滿檔案。

而我站在門口。

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夢裡的我低著頭。

不敢說話。

林建國坐在桌後。

看不清表情。

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低沉。

冰冷。

帶著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

「知道什麼該說。」

「什麼不該說吧?」

畫面到這裡就中斷了。

每一次都一樣。

像有什麼東西刻意阻止我繼續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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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失眠也變得越來越嚴重。

有時候整夜睡不著。

有時候剛睡著又被夢驚醒。

短短几天。

臉色就肉眼可見地差了不少。

媽媽看著心疼。

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爸爸則越來越沉默。

每天都在翻那些資料。

像是在和時間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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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安荺決定帶我去見諮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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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療室裡。

我把最近夢見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走廊。

辦公室。

那張臉。

還有那句話。

諮商師一直安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

直到我說完。

她才沉默片刻。

輕聲問:

「妳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我愣了愣。

「什麼?」

她看著手上的紀錄。

聲音很溫和。

「妳記不起具體發生了什麼。」

「卻記得自己的害怕。」

我怔住。

諮商師點了點頭。

「這很常見。」

「有時候人在面對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事情時,大腦會選擇把部分記憶封存起來。」

安荺微微皺眉。

「封存?」

諮商師點頭。

「不是消失。」

「而是一種保護機制。」

「因為當時的她太小,也太無助。」

「如果完整記住那些事情,反而可能承受不了。」

診療室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忽然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高興的是。

那些空白或許不是我的錯。

難過的是。

如果連大腦都覺得承受不了。

那被藏起來的東西。

究竟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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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時。

天空有些陰。

安荺一路都沒說話。

直到上車前。

她忽然停住腳步。

「怎麼了?」

我抬頭看她。

安荺沉默許久。

最後低聲開口:

「我有點後悔。」

我愣住。

「後悔什麼?」

她垂下眼。

聲音很輕。

「後悔沒有更早把妳帶回來。」

那句話很輕。

卻像壓了很多很多年的重量。

我怔怔看著她。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我知道。

這份愧疚。

她背了很久。

而且直到現在。

都還沒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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