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以愛為橋
唱歌唱累後,我和小云乾脆一起窩在沙發上玩起遊戲機。
「咦?還以為妳不喜歡打遊戲呢?」我笑著問。
「怎麼會!」小云一邊操作手把,一邊吐舌,「能跟朋友一起玩才最開心啦!只是平常都被工作綁死,想約人來家裡都抽不出時間。」
「那簡單,下次妳有空,我就立刻登門拜訪貴府,幫妳補玩一整天。」
「嘿嘿~這話我可記下囉!」小云眼睛一亮,忽然按下暫停鍵,「先等一下,人家要點個飲料。楊徽哥哥想喝什麼?」
「嗯……只要能喝的都行。」
「啊啦~又是這麼隨便的回答,那人家點個漂白水好了?」
「妳這也太狠了吧?」我笑著搖頭,「居然想毒殺哥哥我,這就是傳說中的甜蜜的陷阱嗎?」
「誰叫你太容易信任人嘛~」小云眨了眨眼,笑聲清脆,像屋裡最柔軟的一縷光。「那就跟人家一樣好了?」
「不!這次最好不一樣。」我笑著舉手比了個手勢,「老樣子『鬆餅辦法』!」
小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
就跟剛才吃鬆餅時一樣,一人一半不就能吃到兩份快樂嗎?
她這麼聰明,怎麼可能不懂。
「嘿嘿~楊徽哥哥果然懂行!」她眯著眼笑,語氣裡帶著一絲撒嬌的自豪。
我環顧宅邸四周,隨口問道:「話說這宅子挺大,不過……感覺人好像不多?」
「是呀!」小云歪著頭回答,「平常只有白天才會請幾位清潔人員來,早八晚五。說真的,人家還滿羨慕楊徽哥哥呢~有專屬侍女二十四小時照顧,多好啊!」
「妳是說古嬪和古妃嗎?」我笑著搔搔後頸,「她們的確很盡責,不過我也常擔心她們太賣力。古妃還好,懂得休息;古嬪啊,總想把一切做到完美,所以給她的任務我都會想辦法拿捏有度。」
「那要不來人家這裡幫忙打掃衛生?」小云露出天真的神情,語氣輕飄飄地問。
「別吧。」我搖搖頭,語氣裡帶著柔和的拒絕,「我可不想再讓她們增加額外的負擔。」
小云沉默了一瞬,隨後嘴角上揚,露出滿意的笑。
她剛才那句話並不是任性,而是又一次的試探。
若是我順勢答應,她反而會失望而我,自然也看穿了這層意思。
「點好啦!」小云轉過身,笑盈盈地說:「楊徽哥哥喝多多綠茶,人家喝檸檬紅茶~」
「嗯!可以呀,那我拿錢。」我掏出口袋。
「不用啦!」她立刻揮手,「楊徽哥哥願意過來我家,人家就已經超開心了!」
「不行不行,上次可是妳請客,這次該我出,這樣才公平嘛。」
「啊啦~那好像也沒多公平喔?」小云噗嗤笑出聲,「剛剛那份鬆餅可比飲料貴了十塊呢~」
我裝出一副奸笑模樣:「嘿嘿~這就叫佔妳便宜!」
小云笑得彎起眼,語氣裡滿是甜味:「果然是楊徽哥哥,嘴巴越來越壞了~」
「只是……不太想喝綠茶。」小云語氣忽然低了些,眼神也跟著黯淡下來,「有點不好的回憶……」
「為什麼?」我疑惑地問。
她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帶著一抹自嘲的笑:「因為人家也有被叫是『綠茶婊』啊。」
我愣了愣,隨即露出淡淡的笑意:「綠茶可沒罪啊!真要那樣說,要是如果出現紅茶婊、烏龍茶婊、奶茶婊,那妳不就什麼都不能喝了?」
小云被逗得笑出聲:「嘻嘻嘻~那人家只好喝果汁囉!」
「那就一起喝吧。」我說得很自然,語氣卻帶著幾分溫柔,「既然果汁能讓妳開心,那我也陪妳一起。」
「啊啦!」小云抿嘴一笑,眼神微微發亮,「楊徽哥哥果然很會攻略女孩子呢~這樣的撩法一氣呵成!」
我聳聳肩,故作輕鬆:「哪有啦~只是想說既然要走養生風,當然就要一起養生囉!」
我抬手輕輕拍了下她的頭,「又何必對號入座呢?真的沒必要在意啦!」
小云愣了一下,隨後調皮地吐出舌頭:「啊啦~其實人家只是想被楊徽哥哥這樣安慰啦!故意的,哩~」
「真是的。」我笑著搖搖頭,「妳這演技不去演戲真的太可惜了。」
「人家也有想過要轉型當演員呢。」她託著下巴,語氣半真半假,「只是嘛……人家還沒辦法那麼容易體驗『感情』這件事。」
我看著她,微微一笑:「妳剛剛那應對進退,其實已經挺自然的了。」
「啊啦~那是因為楊徽哥哥在嘛!」小云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繞著髮梢,語氣甜得發燙,「在人家眼裡,楊徽哥哥可是最容易讓人放肆的物件呢~」
我忍不住失笑:「喔?瞧妳這話說的,我果然又『人善可欺』啦?」
「噗!」小云笑得彎起眼,幾乎要笑出聲來,「看來楊徽哥哥也有被血一般教訓過的時候呢!」
我攤開手,一臉無奈:「是啊,妳這樣說我也無從反駁。」
成天在家裡像只過街老鼠,家庭地位低得可憐,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用說!正是昕雪。
真是太難過了……QQ
不過這念頭也沒持續太久,遊戲畫面閃著光,我和小云又繼續玩了起來。
從太陽爬上山頭,到慢慢滑落山下,時間就在笑鬧中熘走。
我抬頭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染成深橘色。
「好像也挺晚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啊啦~不必這麼著急嘛~」小云雙手合十,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
「再不走就真的太晚啦。」
「那就乾脆住下來嘛~」她理所當然地說著,語氣裡沒有一絲矯情。
「這……聽起來怎麼有點不妙啊……」我尷尬地乾笑。
原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皮一下、開個玩笑,但她卻靜靜地笑著,那笑容柔和得像晚霞一樣。
「好啦,那我先跟她們報個平安。」我掏出手機。
「嗯~」小云微微點頭,語氣輕得像怕打破這一刻的寧靜。
我迅速寫好訊息直接發給古嬪。
「好啦,傳送完畢。」我鬆了口氣,放下手機。
開始玩著玩著,不知不覺到了晚餐時間。
整個宅邸靜得異常,安靜得甚至能聽見風從庭院掠過的聲音。
這裡和過去的金鳳宮完全不同。
那裡人聲鼎沸、侍女與官員來往不絕,光是常駐人員就超過兩百。
在那樣的環境裡,想要獨處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看著這座過於寬敞、卻又空蕩的宅子,輕嘆一聲:「真虧妳住得下去……」
「嘿嘿,本來想偶爾開個小型演唱會的。」小云笑著,語氣裡卻有一絲疲倦,「但實際上根本沒空。其實人家很少回來住,大多數時間都在旅館或飯店。」
「好吧,那我先找個風水寶地(空房間)湊合一晚。」我打趣地說。
「嗯~就跟人家睡主臥室就好啦!」
我愣了愣,「妳……還真敢說啊。」
小云只是笑,語氣卻出奇平靜:「從楊徽哥哥答應跟人家回來的那一刻起,就這麼打算啦。再說……人家也不算是個完整的女人,哪還有什麼好矜持的?不管怎麼玩都沒關係呀。」
我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絲酸意:「不孕嗎?」
她低下頭,輕輕一笑:「果然楊徽哥哥懂人家的想法。」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卻堅定:「那是以前人的觀念。什麼傳宗接代、血脈延續……那種束縛早就該丟掉了。妳的價值不會因此而大打折扣。正如我對紀盈曾說過的話:妳是人,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女人。」
「果然楊徽哥哥還是會盡力安慰人家……不過,就算沒有這副作用,人家也希望能被這樣對待呢。」
調整者的世界,大多誕生於極度缺愛的環境。
而我,算是那極少數的例外:既是調整者,也是自然人。
正因如此,我才能成為那座橋樑。
小云趁我分心時,整個人輕輕靠了過來。
調整者很少認為自己是「人」,他們眼中的人類,是高貴、遙遠、近乎神聖的存在;而自己,不過是被設計出來的「產品」。
師父曾是如此,紀盈也曾如此。
紀盈曾經覺得人性太高貴,而自己不配擁有。
所以,世界才需要「超越者」。那是連結「非人」與「人性」的橋樑,讓不同價值觀的靈魂得以共鳴。
我輕聲說:「紀盈現在已經不再否認自己的人性了。她明白自己也是人,妳也該學會放過自己。妳是人,再正常不過的人。」
小云沉默了片刻,忽然抬頭。
「人家明白,只是現在有點煩惱一件事。」
「什麼事?」
「楊徽哥哥是紀盈盈的乾哥哥。那如果人家……有幸成為楊徽哥哥的平等關係……」
「嗯?」我眨了眨眼。
「那人家是不是該叫紀盈盈『妹妹』呀?」
我愣了一秒,隨即「噗──」地笑出聲來。
「這腦迴路也太清奇了吧!」
「啊啦!楊徽哥哥好壞,人家是真的煩惱啦!」
「好啦好啦,對不起嘛。」我笑著舉手投降。
「不過要是真變成那樣,那妳對我的稱唿是不是也得改一改?」
「楊徽?」
「對啊,得叫我名字了,可不能再稱唿是哥哥囉!」
「才不要呢!」小云叉腰抗議,笑容明亮,「楊徽哥哥就是楊徽哥哥!這樣人家才顯得年輕、可愛嘛~」
我無奈地笑著,輕輕搖頭:「好啦好啦,真拿妳沒辦法,小云妹妹唷。」
有時候,我也真的搞不懂。小云究竟是自信,還是自卑?
又或者,自信與自卑本就能共存,一個用來掩飾,另一個用來求救。
但我現在能確定的是:
小云和所有人一樣,會怕孤單,也會怕被嫌棄,會逞強,也會在沒人看見的時候偷偷難過。
畢竟,人不就是這樣的生物嗎?既脆弱,又渴望被理解。
而這一切矛盾的根,都能被一個字解開──「愛」。
或許,這就是「超越者」存在的理由。不是為了征服,也不是為了拯救。
而是以「愛」為橋墩,讓對立的靈魂重新相遇,讓不同的價值,得以共存於同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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