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夜長夢多的溫柔與覺悟
「鏘鏘!」小云轉了個圈,滿臉期待地看著我,語氣裡滿是俏皮,「人家的睡衣感覺如何呀?」
我剛從浴室走出來,頭上還圍著浴巾,防止水珠滴到主臥的地毯上。
眼前的小云正開心地展示她的新睡衣──淡粉色、微微透光,布料輕薄得幾乎能看出裡層的輪廓。
我愣了半秒,立刻抽出一張衛生紙塞進鼻子,擺出一副極認真的表情,比出大拇指:
「太性感啦!鼻孔都要出血了。」
小云被逗得笑出聲,眼角都彎成了月牙:「果然楊徽哥哥的反應永遠都這麼有趣。」
她歪著頭想了想,接著又說:「不過,家裡沒有男生的睡衣,真不好意思呢。」
「沒關係啦!」我笑著攤手,「大不了就裸睡唄。」
「啊啦~真不愧是楊徽哥哥,」小云立刻接話,眨了眨眼,「能一臉正經地說出這麼變態的發言,可真有本事呢。」
小云也沒有被冒犯的意思,她知道我們只是在開玩笑。
「差不多啦!該睡了,小云大小姐~」我笑著提醒。
「嗯嗯~」
燈光柔和,我們真的同床而眠。
好在這床夠大,雖說是雙人床,其實四個人睡都不擠。
我們只是蓋著同一件棉被,相隔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啊啦~楊徽哥哥,看起來好像挺熟練的呢~」小云又笑著虧我。
「經驗嘛……也說不清了。」我打了個哈欠,語氣帶點無奈的笑意,「無論前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陪女孩睡覺。」
「這句話聽起來,簡直是海王的自白呢~」小云笑彎了眼,語氣半真半假,「害人家還這麼緊張呢!」
「不必緊張啦,」我笑著說,「反正怎樣都睡得著,只是……妳的睡相應該不差吧?」
「這種問法還真過分呢~」小云故作生氣道。
「沒辦法啊,我可是怕被踢下床的受害者。」
「啊啦~聽起來楊徽哥哥好像很有經驗呢!」
「豈止有經驗,根本是創傷。」我苦笑道,「還記得有個活潑的女孩嗎?老愛黏在羽弦旁邊那個。」
「羽弦學姊?是那個棕色捲髮的學姐嗎?」
「不是啦,再說我哪有陪閔暄睡!是另一位,灰髮的!於瑾。」
「喔喔,人家知道她!於瑾學姐~」
「睡相超糟,每次陪她睡,不是被踢下床,就是她自己滾下去。」
「哇嗚~那楊徽哥哥不怕人家把這段錄音拿去給於瑾學姐聽嗎?」小云調皮地眨了眨眼。
「哈哈,這倒真是……不過我很相信小云妳絕對不會出賣我的對吧?」
「啊啦~還真是沉重的信任呢……」她笑著說,聲音卻柔得像在輕撫空氣。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小云。」我側過頭,看著她在柔黃燈光下微微垂眼的樣子。
「什麼事?」
「妳應該也是第一次帶著男人回家過夜的吧?」
「是呀~」她笑得有點靦腆,卻沒有閃避視線。「不過人家不後悔。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人看見人家真正脆弱的一面吧?」
我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容:「確實啊,夜深人靜的時候,最適合說真話了。」
「那……楊徽哥哥是怎麼看待人家的?喜歡還是不喜歡?」
「怎麼說呢……」我頓了頓,語氣帶著輕柔的玩笑,「當然是喜歡囉。」
「哼哼,不愧是花心大蘿蔔~」小云噘起嘴,語氣裡卻藏著一點笑意。
我裝出一副無奈樣:「那不喜歡了。」
「啊啦!還真是過分呢~」她忍不住笑出聲,整個氣氛又被笑聲融化。
「不過妳跟紀盈真的看似相似,其實卻完全相反。」
「什麼意思?」小云撇過頭,帶著一點好奇地望著我。
「紀盈啊,總是想在人前表現得堅強,不願讓人看到她的脆弱。她的身體雖然虛弱,但心比誰都倔強。而妳,恰好相反。妳真正的勇氣,是願意在信任的人面前,展現出脆弱。」
小云愣了愣,隨後輕輕笑了:「啊啦~這麼說來,還真是呢!」她的笑聲裡沒有平常的調皮,反而多了一點被理解的溫度。
「只是我有個疑問,」我轉過頭,看著小云那若有所思的側臉,「妳為什麼這麼疼紀盈?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是如此吧?」
要知道,次代調整者可不只妳和紀盈兩人,而且妳們的編號相差好幾號,理論上根本沒什麼交集。
「或許……是出於同情吧。」小云語氣輕柔,像是在回想遙遠的夢,「明明是調整者,卻沒有獲得相應的能力……那樣的她,讓人覺得既心疼又難以忽視。」
我微微點頭。確實,那時的紀盈很可憐。不僅得承受調整副作用帶來的痛苦,連能力都不及我。
小云卻露出一抹溫柔的笑:「不過後來,人家發現紀盈盈其實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不知不覺……就想疼她了。」
我也笑了:「確實呢。」
「最可愛的就是她那張嘴~明明沒什麼能力,卻老愛逞強。」小云眨了眨眼,語氣裡滿是憐惜與喜愛,「非得要證明自己很厲害的樣子,超~可愛的~!」
我忍不住笑出聲:「紙老虎啊!」
「對對對!」小云也笑了起來。
那一刻,氣氛變得輕柔又暖,我們都在回憶那個堅強又逞強的小女孩,而那份懷念,也在靜默之中化為某種無言的溫度。
「總之嘛,人家就是很喜歡紀盈盈啦~」小云笑著晃了晃頭髮,語氣裡藏著一絲柔情,「幾年沒見,再見到的時候,她的表情又變得更豐富了。」
我忍不住笑了:「確實啊,都能出個『紀盈表情包全集』了。」
「對吧~」小云眯起眼睛,笑得像個小惡魔,「所以人家就想啦……既然紀盈盈這麼幸福,楊徽哥哥又這麼溫柔,那人家就來橫刀奪愛好了,取代一下她的生活~」
「所以有何感想?」我笑著問。
「都忍不住準備叫紀盈盈妹妹啦~」小云吐吐舌頭,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
「要是被紀盈知道我來陪妳,不知道她會怎麼想呢?」我苦笑。
「肯定又會酸言酸語吧~」小云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調皮,「但她啊,嘴上酸、心裡卻羨慕得要命。」
我也笑了,語氣柔和下來:「紀盈能走到這一步,確實不容易。」
「啊啦~楊徽哥哥真不愧是護妹狂魔。」小云輕聲笑著,語調像羽毛一樣柔軟,「不過嘛,被這樣守護著的人,大概都會幸福吧~」
「幸福……?是啊。」我低聲回應。
紀盈確實變得更開朗、更任性了,對我而言,或許那也是某種救贖。
「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想捏捏自己的臉,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我微笑著說,「有時候美好得讓人害怕,怕自己會一覺醒來。」
說完,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住我的臉頰。
不重,但足以讓我微微一痛。
「那麼,是真的嗎?楊徽哥哥。」她的笑裡帶著一絲閃亮的探問。
我苦笑著搖頭,「還真是呢。要不要換我捏妳一下,好讓妳也確認一下真實?」
「啊啦,那可不行~」她伸出舌頭,靈動一笑,「人家可不想被哥哥反擊呢。」
小云忽然打了個可愛的哈欠,揉著眼睛嘟囔道:「都怪楊徽哥哥,好睏喔~」
「那妳先連線登入,我隨後就陪妳組隊打怪。」我笑著說。
「咦?什麼意思呀?」
「周公Online啊?居然接不住這梗!」
「啊啦!人家不懂啦!」
夜色漸深,房間靜得連唿吸都聽得見。
玩了一整天的疲倦開始湧上,我閉上眼,意識漸漸遠去。
「老實說……」小云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像一顆石子丟進水面,打破寂靜。
「嗯……?」我迷煳地應了一聲。
「很想發生點什麼事……」
我幾乎是本能地回了句:「嗯!」
小云輕笑,語氣中帶著點慚愧:「但如果那樣的話,總感覺好像就真的橫刀奪愛了,有點對不起昕雪姐姐呢。」
「昕雪嘛……她其實最看不慣的,是明明唾手可得的幸福卻被人拱手讓出。在她眼裡,那種行為會被視為施捨。」
「啊啦~所以這就是楊徽哥哥總是出軌的原因?」小云瞇著眼,笑得壞壞的。
「呃……說得也是,那我該專情點,現在就回家好了。」我裝模作樣地說,卻一動也沒動。
「啊啦!開玩笑的啦~」她伸了個懶腰,笑聲輕盈,像是在夢與現實之間飄著。
隨後她也不知何時就靠近在我身旁,大概是趁我幾乎快睡的時候偷偷挪過來,「嘿嘿!偶爾任性一把也不錯。」
摟住我的手,整個人埋在我肩上,「讓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世界被妳當犯人羈押的那種感覺。」
「什麼意思呀?」
「就是嘴裡說要保護我,又改口說是約會,結果卻緊緊地像這樣拉住我的手,讓我幾乎無法動彈,更要命的是武思師姐還跟妳較勁,完全把我當犯人羈押啦!」
「聽起來好像挺愉快的!嘻嘻!」
「果然跟紀盈一樣過分,總愛幸災樂禍……」
「嘿嘿!」
「看來今夜註定是夜長夢多呢~」小云笑著貼近,眼神裡閃著一種難得的真誠,「那麼,以前世界的人家和現在的人家……感覺如何?」
我失笑,「說得也是啊。」
「也要給人家評分喔~誰更有魅力?」
「真服了妳……還跟自己打擂臺。」我輕嘆一聲。「哎!說得也是,以前世界的妳總是壓抑,尤其自紀盈走後,整個人都像失了顏色;到聞薰離世時,更是少了真正的精神支柱。妳嘴上說沒關係,可悲傷只要一兩件事就能讓妳困在原地很久……也許是因為妳哭不出來,沒辦法真正釋放吧。」
小云靜靜聽著,臉上那笑意微微收斂。
「嗯……難怪楊徽哥哥現在能把人家看得這麼透。」
「不過,小云,妳真正厲害的地方……是在精神的層次上。」我語氣放得很輕,卻字字肯定。「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的妳,都令人驚嘆。」
「什麼意思呀?」她偏著頭問。
「無論哪個世界,妳都憑自己的意志走到了人類最極限的終點──
『完全覺醒』。」
「人家……覺醒了?」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聽懂這個詞。
「是呀。」我點頭,「只是妳的『完全覺醒』依然聽不見我們的心聲,代表妳的內心仍舊封閉著。妳不是不強,只是太害怕被世界聽見這份沉重的悲哀。」
「嗯……」她垂下眼,輕聲應著。
「『完全覺醒』是人類的最終形態。當所有人都能達到那個層次時,即使制度上還有矛盾與錯誤,那樣的世界,也已經是『天堂』了。」
我停頓片刻,又笑了笑:
「而作為引路者的存在,就是『超越者』。他們的精神必須超越眾人才有足夠的資格,因此才突破了凡人的界限完成二次覺醒──『完美覺醒』。至於轉生後我所得到的『全能覺醒』,不過是命運給的額外恩賜罷了。」
覺醒的路途,總是伴隨著犧牲與痛苦。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所有人都不必覺醒,就能達成真正的「柔宣之境」。
但那樣的理想太過天真。正因如此,「赤皇」才必須存在。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