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呀～楊徽哥哥。」小云懶懶地靠在床邊，單薄的睡衣隨著唿吸微微起伏，眼神還帶著沒醒透的朦朧。

「嗯……沒想到真失眠了。」我揉著眉心，語氣仍透著倦意。

「啊啦！真不行呢～」她笑道。

「還不是妳話多。」我故作無奈。

「哼，真不體貼。」她撇撇嘴，假裝生氣，語氣卻輕得像在撒嬌。

我忍不住笑了：「好啦，昨天真的挺愉快的，多謝妳。」

「那就一起吃早餐吧！」

「咕嚕──」肚子不爭氣地響了，我只能無奈點頭「說得也是呢！」

沒多久，小云走出房門，又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鍋貼回來。

「趁熱吃吧！」

「小云親手做的？」我驚訝地問。

「當然～這點小事人家還是會的。」她得意地挺了挺胸。

我咬下一口，外皮金黃酥脆，裡頭還帶著微微湯汁。

「好吃！」我由衷地贊嘆。

「那就好～」她笑彎了眼，「要不要待到中午再走？一起吃午餐嘛。」

我笑了笑：「這麼會挽留？行吧！反正這三十二小時都閒著，陪妳到天荒地老也無妨。」

「太好了！」她開心得像個少女。沉默片刻後，她忽然收起笑容，語氣變得柔軟：「老實說……人家正在考慮離開偶像圈。」

我愣住了：「這可是妳的舞臺，為什麼？」

「因為啊，不當偶像不代表不能唱歌。」她看著窗外的光。

「有時候為了排行、人氣，連自己都不像自己了……也明白，很多人為了被看見，早就失去了初衷。」

我靜靜聽著：「所以妳想轉做網路歌手？像Vtuber那樣？」

「嗯，這樣就沒那麼多壓力吧？」

「不一定。」我微微一笑，「壓力往往不是來自舞臺，而是來自自己的心。就算換了地方，如果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也還是會累。」

小云愣了一下，隨後輕笑：「啊啦～這句話，好像在提醒人家呢。」

「我只是希望妳能選擇一條。即使到了未來，也不會後悔的路。」

「嗯！」她點頭，笑容重新浮現。那笑容就像晨光穿透窗簾，溫柔而真實。

「但主要還是……人家不想成為神啦。」小云靠在沙發邊，微微仰著頭，語氣輕快卻帶著深意。「只想像普通人那樣，好好體驗校園生活、青春戀愛的酸澀感，這樣就夠了。」

我笑出聲：「看來一代巨星──星緒奈，要殞落了啊，好令人惋惜。」

「當然囉，」她眼神閃著狡黠的光，「人家就把離開的日子，訂在──和楊徽哥哥正式交往的那天。」

「喂喂，妳這樣是要我該交往還是不該交往？」我苦笑，「我可是有女朋友的耶。照妳這麼說，小云可能得一輩子都留在那閃閃發亮的舞臺上了。」

「啊啦～還真是過分呢！」她撇撇嘴，故意裝出生氣的樣子。

我趁機反虧：「昨天還說要讓我成為死忠粉絲，今天就想退坑啦？」

「嗯……除非嘛～」小云忽然笑了，那笑容有點壞，又有點認真。「楊徽哥哥願意在人家孤單的時候，偶爾過來陪陪，人家就繼續堅持下去。」

我愣了下，隨後無奈地嘆氣：「妳啊……長得這麼甜美，結果心思卻深得很。總喜歡想辦法把我綁進妳的世界。」

「嘿嘿～可不是什麼壞事呀。」她笑得輕巧，「人家只是希望楊徽哥哥能一直在人家身後，不是嗎？」

「行吧行吧，」我舉起手投降，「就當我心太軟。未來有什麼事，妳儘管找我。

不過要是妳真離開偶像圈，羽弦和閔暄她們可都要鬧翻天了。」

「啊啦～聽起來好像不是為了人家呢。」小云假裝嘟嘴，語氣裡卻藏著一絲微妙的嫉妒。

她的眼神在晨光裡閃爍，像一顆正在墜落、卻依然耀眼的星。

「也差不多了，人家去準備午餐，請楊徽哥哥好好接受人家的愛吧～」

小云眨了眨眼，笑得頗有成就感。

「妳這丫頭，倒是很會佔便宜呢。」我苦笑搖搖頭。

「嘿嘿～請安心待著就好，遊戲機、電視隨楊徽哥哥用喔～」她比了個可愛的手勢，輕快地走出房門。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我隨手開啟電視，剛好看到新聞臺正在播報一張熟悉的照片。

畫面中，是我與小云的背影。

幸好沒有正臉。

我苦笑，這大概就是她昨晚提到「想離開舞臺」的真正理由吧。

偶像的初衷，從來不是永恆的。

熱情會被現實磨蝕，理想會被輿論淹沒。

就像我也曾懷疑過，「柔宣」真的能讓世界更善良嗎？

但理智告訴我：即使答案遙遠，也必須有人堅持。

那並不是一代人的功業，而是一條無盡的路。

我轉了幾個頻道，畫面依舊充滿喧囂與無情。

是啊，讓偶像墜落往往不需要什麼大事，

只需一句話、一張照片、一場誤會，就能摧毀所有努力。

人們對自己充滿寬容，卻對偶像零容忍。

粉絲可以結婚，偶像卻不行。

明明都是人，卻被強行分為兩個世界。

我闔上電視，室內又迴歸靜默。

腦海裡忽然浮現那片花海。

當初紀盈向我道別的那一幕。

其實，我真的想伸手將她留下。

但那一刻，我明白……

她值得的不是束縛，而是自由。

我長嘆一聲，倒在床上。

老實說，昨晚若說「完全不心動」，那是騙人的。

她的氣息、她的聲音，都近在咫尺。

若不是多年鍛鍊出的自制，也許早已失守。

小云看似單純，卻不笨。

那份「深沉的動機」不是算計，而是一種渴望。

渴望有人留下，渴望被理解的正當理由，而不是一再厚著臉皮去乞求陪伴。

●

隨著小云的引領，我們一同走向餐廳。

果然整個空間依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幾名清潔人員在默默擦拭。

這份寧靜，讓人幾乎忘了外頭那個喧鬧的世界。

「鏘鏘！愛妻便當！」小云笑著亮出粉色便當盒，語氣充滿得意。

呃……這場景讓我忍不住回想起當年合宿時，我也用這句話調侃過昕雪。

不過這次不同，眼前這位女孩是真的在努力表達什麼。

「啊啦～還以為楊徽哥哥會吐槽呢！」小云側頭偷瞄我，眼底閃著狡黠。「承認了？」

「妳只是喜歡看我被反擊時的表情吧？」我無奈地笑道。

「嘿嘿～被發現了！」她得意地吐舌頭，隨即開啟便當蓋。

毫不遮掩的粉紅系衝擊，白飯上那一片被細心修剪成愛心形狀的火腿，像是故意要讓人臉紅似的。

「愛心形狀的火腿片啊……這圓弧可不容易切喔。」我挑眉看著那塊火腿，語氣刻意平靜。

「嘿嘿嘿～還好啦！只要有毅力，什麼都能辦到！」她叉腰裝作豪氣滿滿。

「哦？這可是妳自己說的喔！」我笑著反擊，「那剛剛某人說想放棄的是誰呀？我就不指名道姓了！」

「啊啦～楊徽哥哥這樣說真過分～」她假裝氣唿唿地鼓起臉頰。

我沒再逗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小云站在一旁，兩手交握在胸前，整個人緊張得像是在等待評審結果。

「不錯吃呢。」我微笑點頭。

那一瞬間，她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

「就說～小云出品，必屬精品！」語氣又恢復那份自信與明快。

我笑了笑，沒再拆穿她剛剛那副掩不住的忐忑。

這樣的她，其實更真實，也更讓人想要守護。

●

吃飽後，小云立刻小跑步到冰箱前，開啟門，滿臉期待地拿出兩個玻璃杯。

「啊啦～請慢用！」她笑著舉高其中一個，裡頭的咖啡凍在光下閃著誘人的琥珀色。

「居然現在才拿出點心，都已經吃飽啦。」我無奈地笑著。

「俗話說嘛～吃點心是另一個胃喔！」小云眨著眼，得意地比了個V。

「呵，那好吧……」我只能妥協地接過，心想這女孩的腦迴路果然永遠讓人摸不透。

咖啡凍入口的那一刻，微苦的香氣化在口中，卻又被甜味溫柔地包覆，像極了這兩天的時光。

「待會就隨人家一起回去吧！」小云突然開口，「剛好人家在中聯也有事情要處理。」

「真忙碌啊。」

「私事而已啦！」她揮揮手，語氣輕快，「所以才想多請幾天假。」

「那就一起回去吧。」我點頭笑道，「如果哪天又覺得孤單，就隨時過來找我們。」

「謝謝楊徽哥哥，這兩天願意陪人家胡鬧。」

「還好啦！能跟得上妳那清奇的腦迴路，也只有我了吧。」

「噗！楊徽哥哥真的是，總愛反擊虧人家。」

她笑著低下頭，指尖轉著湯匙，琥珀色的咖啡凍在光裡微微顫動。

我也忍不住笑了：「總之，也別給自己太多壓力，量力而為就好。」

「嗯……我明白。」那一聲回答輕得幾乎被空氣吞沒，但笑容卻真誠得讓人心頭髮暖。

可她的眼神卻出賣了她，那不是放鬆的神情，而是一種刻意壓抑的堅強。

我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管。只要是出現在我身邊的人，我就必須保護。

●

隨著直升機回到最初登機的地方，我們一同走出機艙，搭電梯下樓。

當門開啟的瞬間，我假裝若無其事地與她道別，但腳步卻在半途停下。

我選擇離開，只是表面如此。

實際上，我又回頭了。

現在的我，早已能將氣息完全隱去。

作為完美調整者，這種程度的尾隨，小云幾乎不可能察覺。

我很清楚這樣的行為並不光彩，但比起道德，我更怕看見她受傷。

沒走多久，我看見她在街角停下腳步。

幾名高壯的男人正等在那裡，手上拿著一疊照片。

「拿去，妳要的照片。」他冷笑著將那堆紙遞過去，「報酬可不便宜。要從電視臺偷出這些東西，可是要冒風險的。」

「我知道，錢在這裡。」小云的語氣平靜，卻透著緊繃。

男人接過錢，嘴角勾起一抹笑。

「錢雖然不錯，但星緒奈，妳長得真不錯啊。要不要考慮當我的女朋友？」

「……這個……」她顯然被嚇到了，微微後退一步。

男人冷哼一聲：「真是蠢，為了保護男人，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那句話像一道閃電劃過腦海。

保護男人？

我愣在原地。

這一瞬間，一切都串了起來。

那些只拍到背影的照片、她突如其來的沉默、還有那看似輕鬆的笑容。

原來她早就知道記者拍到我們的畫面。

她主動與他們接觸，讓照片只流出背影，用她自己的方式，守護我不被波及。

「……小云，妳這個傻瓜。」我低聲喃喃，胸口被什麼東西悶住，「即使現在什麼都不是，但我曾經可是『赤皇』啊！」

男人臉上露出不屑，正當他伸手向小云逼近，動作帶著不懷好意。

儘管小云若要出手根本輕而易舉，但她竟還在考慮與對方交易。那一刻，我的理智被某種本能取代。

「放開你的手。」我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力道簡短而決絕。

「你！」男子瞪大眼，「喔！原來你就是星緒奈養的那個小白臉啊？」

「身為星緒奈的小白臉還真對不起啊。」我語氣平淡，話剛落，手已經箝上他的脖頸，動作沒有多餘的戲劇性，卻足夠讓對方爬不上氣來。

小云先是一愣，然後像是被什麼唿喚回真實的自己。

她收起猶豫，身形一轉，迅速而幹練地解決了他的同夥。

對她來說，一人對二人根本不成問題，她動作乾淨俐落，沒有炫技，只有效率。

我放鬆了箝住的手，讓那名男子跌坐在地，隨後趕緊連滾帶爬跑了離開。

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字都像砝碼落下：「小云，你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保護我。」

她抬頭，眼中閃過一瞬脆弱與釋然，像是卸下了最後一層偽裝。

街燈下，我們的影子重疊。

不是轟轟烈烈的英雄救美，而是兩個在世界邊緣互相守護的人，默契而沉默。

「啊啦！真是抱歉呢，讓楊徽哥哥看到人家這麼狼狽的一面。」小云嘴角還帶笑，但眼神裡的光卻閃過一絲歉意。

「哎，妳這丫頭啊！」我嘆了口氣，「為什麼不提前跟我商量？」

「因為……都是人家的錯啊。如果新聞鬧大，楊徽哥哥一定會被捲進去的，所以……」

「影響什麼的，無所謂啦。」我聳了聳肩，「反正早晚也會被供出來。」

「什麼意思呀？」

「華邦雖然沒正式公告，但我姑且也算聞若公主的駙馬爺。」我苦笑著說，「誹聞早晚會成天追著跑，只要一出門，就一定會有人說我又去追哪個女孩的屁股了。」

「噗噗……楊徽哥哥。」小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所以楊徽哥哥是不介意出名囉？」

「拜託，早就習慣了。」我攤手，「妳這麼做簡直是多此一舉。」

「嗚嗚～還真過分呢！」小云撅起嘴，假裝委屈。

我卻看著她的表情，語氣忽然變得柔中帶硬：「反正只有我保護妳，沒有妳保護我的道理，懂嗎？」

她微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眼角微微彎起：「啊啦！還真是霸道的發言……不過，人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