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傷痕與微笑的交界
隨著風波擴散,果不其然,輿論開始一面倒。我被扣上「渣男」的標籤,說我腳踏數條船。
說實話,我也沒打算解釋:因為那確實是事實。
「楊徽,你跟小云的事……是真的嗎?」昕雪站在我面前,語氣平靜卻壓抑著怒意,那神情彷彿只要我一開口否認,她就會立刻撕破臉。
我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那一聲,是我所能鼓起的最大勇氣。
昕雪沒有像以往那樣拍桌、怒罵,只是靜靜地嘆了口氣,神色間帶著一絲疲憊。
「做人也要有個限度吧……」她說這句話時,眼神裡沒有怒火,只有無奈。
或許她早就明白了,畢竟從我們初識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我這個人太容易心軟、太容易被人依賴。
這樣的性格,是她當初愛上的原因,也是如今最讓她無奈的地方。
我低聲道:「抱歉……」
昕雪苦笑著搖搖頭,「不用道歉啦,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她的語氣裡沒有寬恕,也沒有責怪,更像是一種「我懂,但還是會痛」的認命。
我們都知道: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愛的,是那個即使犯錯也仍會為別人擔起一切的我;而我愛的,是那個即使受傷也仍願意陪我走下去的她。
這樣的我們,或許早已無法再回到最初,但至少仍能並肩而立。
昕雪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那動作柔軟得近乎母性。
「打起精神來吧,笨蛋。」
「好。」我勉強露出笑容。但眼角的淚水,卻仍不聽話地滑落。
我知道自己一點都不堅強,我辜負了昕雪太多次,明明每次都發誓不再讓她受傷,卻總是重蹈覆轍。
就像那晚,我去找她商量第三夫人的人選時,為了這份任性而答應了。
我知道, 她在包容我的任性,也在包容一個為了天下卻連自己都不放過的男人。
「別哭啦!」昕雪吸了吸鼻子,眼眶也微微泛紅,「真是的……為什麼總要寧可傷害自己呢?」
我抿著嘴,聲音有些顫抖。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一切走下去。這不是自我傷害,而是計謀,」我苦笑著擦去眼淚,語氣變得冰冷,「即便是我,也只是一枚棋子。為了大局,總得有人坐鎮在犧牲的那一方。」
「那你應該也會為了保護我,做到這種程度吧?」昕雪的語氣很輕,但眼神卻帶著試探與一絲不安。
「嗯,當然。」我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一瞬間,她愣住了,而我腦中浮現的,是那份上個世界那份遲來的勇氣。
我從來不是偏心的人。正如上個世界的昕雪哭著問我:
「如果換作是別的女生,你也會願意多等幾個小時,只為了護送她回家嗎?」
我那時的回答是:「沒錯。」
那並非冷酷,而是一種信念。
在我眼中,都該被平等對待,不論是昕雪、聞薰,還是小云。
如果有一天,昕雪也遭遇同樣與小云相同的危機,我仍然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
因為這就是我的原則,無論愛與責任如何衝突,我都選擇站在「守護」弱勢的那一方。
我不是因為正義而守護,而是因為共情。
我明白被世界拋棄時有多痛苦,有多絕望。
就像當年,我獨自守著華邦首都,在罡風的炮擊下,滿眼都是烈火,那一刻,我也絕望過。
正因為明白那種感覺,我才會選擇繼續站在那裡。
不是為了榮耀,不是為了贖罪,只是為了繼續當那座連線「絕望」與「希望」的橋樑。
「但你也明白這麼做,不僅傷害自己,也傷害到在乎你的人吧?」昕雪這樣問。
「我明白!所以才道歉。」我點點頭。
「好啦好啦!那沒事了,等風波過了再說吧!」
「嗯。」
●
走出宿舍大門,陽光正好。空氣裡有種久違的溫度,讓人忍不住想微笑。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熟悉的聲音傳來。果然,她又裝作是「偶然遇見」的樣子,但誰都知道她一定是特地在等我。
我揚起嘴角:「嗨~紀盈妹妹唷!居然特地來等我,哥哥我真的感動得快哭了呢!」
「啊啦!才沒有呢!」紀盈鼓起臉頰,語氣裡帶著一點心虛,「人家只是……偶然經過而已。只是最近楊徽哥哥對人家冷淡了點,原來都跑去找小云啦~」
「嘿嘿嘿~怎麼可能漠不關心呢?」我湊近她,故意壞笑,「妳的臉頰就像湯圓,一天不搓湯圓,手都開始癢了。」
「啊啦啊啦啊啦!不準搓啦!」她慌張後退,雙手捂臉,「每次被你搓完都還得用酒精消毒呢!」
「為什麼呀?」我忍著笑問。
「總覺得楊徽哥哥手上帶著奇怪的病菌,人家都會變得……怪怪的!」
「哈哈!不是紀盈妹妹原本就怪嗎?」我笑出聲。
「啊啦啊啦~還真敢講呢!」她氣唿唿地鼓起臉,「人家可是超正常的美少女好嗎!要說奇怪,也是楊徽哥哥把人家帶壞的啦!」
「喔喔~紀盈妹妹果然超可愛的!超想直接帶回家養~」
「啊啦!才不要呢~♥」她的笑容甜得像春日的風,果然,我家的紀盈妹妹還是一樣可愛得讓人心動。
「嗯~!」我假裝一臉深思,表情神秘。
「怎麼啦?楊徽哥哥?」紀盈眨著眼,語氣裡滿是懷疑,「總感覺你那笑容好YD喔~」
「我只是在想啊,」我一本正經地說,「是不是該在紀盈妹妹身上貼個標籤『請勿拍打餵食』。」
「啊啦啊啦啊啦!別把人家當動物啦!」
「哎呀哎呀~」我攤手笑著,「愛讀書的妳居然忘了?人也是動物呀!」
「居然還能這麼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紀盈叉著腰,撅起嘴,「啊啦啊啦!人家才不是人呢!」
我愣了一下,莫非她又要提起「複製人」的事了?
但紀盈只是得意地笑著,雙手叉腰。
「人家可是紀盈呢~是那個被楊徽哥哥整天逗弄、還被搓成湯圓的紀盈妹妹!」
「哎呀哎呀~說得也是呢~」我笑得更壞了,「突然又想搓湯圓了。」
「啊啦,不準靠近喔!」她立刻退後一步,拿出一個粉紅色塑膠玩具,一臉認真:「人家可是配備了防狼警報器的!」
我立刻裝出可憐樣,雙手合十,「嗚嗚嗚~紀盈妹妹居然誤會哥哥是狼,好傷心喔~」
紀盈立刻擺出假惺惺的表情,語氣甜得發膩:「啊啦啊啦~楊徽哥哥不要這麼難過嘛~」
我立刻露出微笑:「所以……紀盈妹妹不認為哥哥我是狼囉?」
紀盈眯起眼,唇角勾起那熟悉的壞笑。
「自信一點,楊徽哥哥!把『誤會』去掉。因為你本來就是一匹狼嘛♥。」
還真有紀盈的風格讓我又氣又笑。
語氣甜得發膩,偏偏她自己最享受這種互相逗弄的氛圍。
這一點,她跟聞若還真像。
「紀盈妹妹這樣說,哥哥的心都碎了呀~」我做出一臉可憐的表情。
「好啦~」紀盈噗嗤一笑,「看在楊徽哥哥可憐的份上,正巧人家有多做一些巧克力呢!」
我眼睛一亮,立刻興奮得像小孩:「哇~突然覺得全身都舒服了!這一定是紀盈妹妹的愛心巧克力!」
紀盈立刻翻了個白眼,手叉腰:「啊啦啊啦~才不是呢!那只是做壞掉的部分啦!最好的當然不能給楊徽哥哥。充其量只能當……人家的廚餘!」
果然,還是那熟悉的毒舌。
不過我太瞭解她了,嘴上再怎麼說,其實肯定是特地為我多做的一份。
我露出壞笑:「那我就把紀盈妹妹的愛,全都吃下肚吧~」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瞬間滿臉黑線,臉頰微紅,「太噁了啦!果然還是算了!」
她轉過身去,卻忍不住偷笑,那笑容裡既是嫌棄,又帶著一點止不住的甜。
「但願楊徽哥哥新的一年不要再惡作劇囉~」紀盈雙手背在身後,得意地笑著,「不然人家的巧克力就要全部沒收囉~」
「OKOK!」我舉起雙手投降,「但搓湯圓不算惡作劇喔!」
「算啦!」紀盈氣笑道,眉眼彎成一個弧,「當然算!」
接著又突然一轉話題:「對了~白色情人節人家想吃四層蛋糕!」
「喂喂,情人節還沒過,都開始提前點餐啦?」
「啊啦啊啦!人家絕對是最慘乾妹妹,只是這麼小小的一個願望而已!」她故意嘆了口氣,語氣裡卻滿是得意。「人家好難過喔~楊徽哥哥以前超溫柔的,還會買四層蛋糕、幫人家慶生呢。結果現在連一個蛋糕都要猶豫!」
我無奈地苦笑,看著她那副裝委屈的模樣。
這小傢伙,果然還是很現實,嘴上抱怨、心裡卻早就開心得要命。
「好啦好啦!」我苦笑著舉手投降,「不過啊……『四』可不是什麼好數字呢。」
那一瞬間,我腦中閃過前個世界的記憶:那個與「四」糾纏不清的結局。
紀盈卻一臉理所當然地插嘴,毫不猶豫:
「楊徽哥哥說得有道理呢!那就五層吧!」
說完之後,紀盈還一臉洋洋得意,雙手叉腰、微微仰著頭,彷彿正為自己的機智感到無比佩服。
那副自戀的表情,簡直寫著「快誇我」三個字。
「花起哥哥我的錢,還真是一點都不手軟呢!」我只能搖頭苦笑。
「啊啦啊啦!」她立刻甜甜一笑,語氣裡全是得意,「誰叫人家是楊徽哥哥最愛的紀盈妹妹嘛~」
那笑容真的是甜得要命,甜到讓人幾乎忘了防備。
不過,我還是能看出來,那副天真的表情底下,分明藏著一點幸災樂禍的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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