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乾巴巴的錢包，語氣悲壯地喊道：

「錢包！你怎麼啦？振作一點！我幫你人工唿吸啊！」

昕雪整個人無語地看著我，表情就像在看精神狀況不太穩定的病人。

「……這人是不是該吃藥了。」她小聲嘀咕。

接著，她笑得異常燦爛：「來吧～讓我這個女朋友幫你的錢包人工唿吸！」說完，毫不猶豫地把我的錢包搶走。

我瞬間警鈴大作，「欸欸欸！別亂來啊！這可是我生命的延命裝置！」

昕雪挑眉，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拿出你的卡片，它就能復活啦。」

「不要啦！」我趕緊搶回來。

她雖然笑得壞壞的，但也沒真的跟我爭搶，大概知道——真刷卡，那可真要踩到底限。

●

我們一路走到操場，下一秒，全員同時倒吸一口氣。

「哇──！」

眼前居然是一座超大型充氣水上樂園。

有水滑梯、有漂浮橋，旁邊甚至還擺滿了遮陽椅與攤販區，場面比想像還盛大。

「也太有創意了吧……」我苦笑著感嘆。

原本的吵鬧瞬間被這景象沖淡，連昕雪都愣住了幾秒。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唿……人潮好多啊！」

是向敏。

她頂著太陽走出來，一臉疲憊，像剛從修羅場逃出來似的。

「啊！發現野生的向敏！」於瑾立刻吐槽，一臉「為什麼哪裡都有妳」的怨氣。

向敏看到我們這群人後，神情瞬間變成「完了、祖宗全來了」的表情。

她苦笑著低下頭，試圖慢慢撤退。

「向敏學妹～」昕雪語氣一冷，笑容卻甜得要命。

「是！昕雪學姐！」向敏立刻立正回話，笑容僵硬得像快哭出來。

「這門票多少錢呀？」昕雪問。

「呃……不貴啦，一人兩小時250元而已。」

話音剛落，所有人整齊地轉頭看向我。

我立刻舉起乾癟的錢包瘋狂甩動：「真、沒、錢！妳們今天吃我吃得太乾淨啦！」

昕雪深吸一口氣，無奈嘆道：「行吧，這回我們自己付。」

隨後，大家陸續把門票錢交了出去。

「可是……沒有泳裝耶？」我狐疑地問。

「我們這裡有賣喔～」向敏露出一個微妙的服務業微笑。

昕雪立刻白了她一眼，「總覺得哪裡怪怪的……這根本是詐欺現場吧。」

「這可不能怪我啊！」向敏雙手一攤，滿臉苦笑，「是你們自己沒問清楚，收了錢可是不退喔！」

「行吧～體驗看看也好。」昕雪長嘆一口氣，一副「早知道就不該好奇」的表情。

幾人紛紛走進入口，熱鬧的水聲和孩子們的笑鬧聲撲面而來，氣氛瞬間變得歡樂無比。

我正準備跟上去，卻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手中那個幹扁的錢包。

「那個……我呢？」我乾笑著舉起錢包晃了晃，「我真的一塊都沒剩啦……」

昕雪轉過頭，滿臉寫著「早料到這一幕」的表情，緩緩走回來。

「行吧～」她語氣懶洋洋地說，「這次我來請。」

超感動……感動個屁！我之所以會破產的罪魁禍首，不就是她嗎！

最後我還是乖乖掏出最後的零錢，挑了一件泳裝買下去。

「這種運營模式還真不錯呢。」連聞若都忍不住感嘆，「先收門票、再賣泳裝，要是不問清楚就得多花一筆。這老闆頭腦不簡單，商業鬼才啊！」

我差點沒哭出來。

連聞若都誇了……那就更坐實是黑店認證無誤！

我們一行人順著指示走進更衣區，還真不得不佩服對方安排得井井有條。

三十公尺內一間廁所，稍遠一點還有備用間，動線流暢得像是設計師親手規劃過。

大家陸續換好泳裝走了出來。

昕雪則一如既往地保持女王風範，懶懶地坐在水池邊，腳尖輕輕踢著水花。

陽光打在她的長髮上，閃著細微的光，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得不可思議。

但我知道真相：嗯……昕雪她不會游泳！所以才坐在那邊裝優雅，動作慢得像拍寫真一樣，表面風輕雲淡，其實根本在怕水。

「來囉～昕雪！下水囉！」我特意大喊，「會游泳吧？妳可是傳說中的全能前學生會長欸！」

昕雪立刻瞪了我一眼，語氣冷得能結冰：「你。閉。嘴。」

「既然不會游泳，幹嘛進來啦？」我忍不住吐槽。

「消暑啊！不然熱死了！」她叉著腰，語氣理直氣壯。

「不過這裡賣的泳裝居然都是這種死庫水。」

我憋笑道：「學校應該不敢賣太誇張的款式吧？要是賣那種肉太多的，學生會長可是要以身試法的喔～」

昕雪臉一黑，咬牙切齒地說：「可惡……向敏學妹這次倒挺細心的啊！」

「那妳到底想幹嘛？」我好奇問。

她語氣淡淡：「本來想檢舉這攤販，現在看來不行了。嘖！」

我整個人背嵴一涼。

千萬別惹這女人，感覺會死得很慘。

「那就游泳課開課囉～昕雪♥」我一臉壞笑地宣佈。

昕雪當場翻了個漂亮的白眼，「我進來又不是來學游泳的啦！」

「但……如果其他人都會游泳，結果妳不會，這畫面是不是有點尷尬？」我故意拖長語氣，笑得特別欠揍。

她愣了一下，原本那股「正宮女王的壓制氣場」瞬間崩壞，整個人呆在原地。

看來她壓根沒想到這一層。

果然，她最怕的不是水，而是被我發現不完美的自己。

「哼！誰說來水上樂園一定要游泳？」她立刻叉腰反擊，「我可以堆沙堡啊！」

「哪來的沙？」我笑著指了指四周。

她低頭一看，滿場全是充氣泳池，光滑的塑膠地板一塵不染，連一顆沙子都沒有。

昕雪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嘴角微微抽搐。

「……我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嗎？」

我當場笑翻了，「就承認不完美的自己有這麼難嗎？」

昕雪低著頭，嘴巴微微嘟起，整個氣勢一下子全沒了。

那一刻，她看起來不像女王，也不像前學生會長，只是個不甘心又有點逞強的女孩。

「可是嘛……大家都覺得我什麼都行，什麼都能撐下去啊。」她輕聲說著，語氣裡透出一絲落寞，「如果我承認自己不行，他們大概會很失望吧……」

我看著她，語氣柔了下來。

「女神終究也會有墜落神壇的一天啊。」

她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震動。

「這樣一直揹負著神格，不覺得累嗎？」我笑了笑，「就像小云，她也曾經是被眾人抬上神壇的人。那時候她的光環太亮了，結果摔下來的時候也特別痛，痛到甚至起了輕生的念頭。」

昕雪的神情頓了頓，「小云？她那麼樂觀的女孩，也……？」

「嗯。」我輕嘆，「她那時一度想不開。但後來想通了，學會享受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她才真正開始快樂起來。」

昕雪沉默了幾秒，眼神裡多了些複雜的情緒。

「怎麼……你總是喜歡瞞著我呢？」她語氣微微發顫。

我笑著搖頭，「因為妳啊，是那朵長在溫室裡的花。能不讓妳接觸太多風雨，是我和昕君都希望的事。」

昕雪輕輕抿唇，沒再說話。

水面反射著陽光，映在她的眼裡，就像在閃爍的碎光裡，有一瞬間的柔軟與釋懷。

「所以啊，這就是你們總是讓著我的理由嗎？」昕雪的聲音不再尖銳，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苦笑。

「是呀。」我點點頭，語氣很輕，「我知道妳的任性，其實只是用來保護自己的完美外殼。」

昕雪低頭，笑得有些自嘲，「那你呢？是不是為了襯托我的完美，才故意裝傻、裝笨、裝得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我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道：「對我來說，被大家怎麼看都沒差。我只是喜歡看你們開心的樣子而已。」

昕雪抬起頭，微微皺眉，像是終於看穿什麼：

「其實你本來應該更冷酷的吧？楊徽……你只是配合我們在演戲而已，對不對？」

我沉默片刻，露出一絲苦笑。

「或許吧。其實我根本不在意你們怎麼鬧我、怎麼調侃我。」

我抬頭望著遠方的陽光灑在水面上，語氣柔了下來：

「我相信，有些人看得出來。正因為他們知道我是在配合，所以才會笑得那麼開心。那樣的笑容正是我想守護。」

因為太多是我曾經沒能守護住的……

昕雪看著我，眼神漸漸變得柔和。

我輕輕補上一句：「再說了，如果連我自己都無法樂在其中，又要怎麼挽回大家的笑容呢？」隨後露出一絲陽光般的笑意，即使發生什麼事也依然能笑著面對。

那一瞬間，水面閃爍的光彷彿映出了兩人共同的沉默與理解。沒有誰再說話，但那份靜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親近。

「好啦！可是先說好，不準笑我喔！」昕雪臉頰微紅，語氣裡透著難得的羞澀。

「當然不會。」我笑著回答。

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卻仍鼓起勇氣的模樣，我忽然有點感慨。

或許啊，我自己也是個雙面人吧。

一方面懂得在眾人面前裝成熟、維持穩重；另一方面，又始終保留著那份不願被磨掉的稚氣。

不過我倒不覺得那是矛盾。

因為我明白真正成熟的人，往往是那些能坦然表現幼稚的一群；而那些刻意強裝成熟、拒絕犯錯的人，反而才是最不成熟的。

畢竟，對天地而言，我們都不過是孩子而已；一生也才百年，又何必假裝自己比一切都還更老成？

「咳、咳咳咳……嗆水了啦！」昕雪勐地抬頭，頭髮溼成一條條貼在臉頰上，氣得直咳。

我趕緊伸手扶住她，笑著說：「腳要打直，別亂踢啊！不是要妳當馬達，再快也遊不出這個泳池啦！」

不論變得怎麼樣，依舊還是不離不棄，這雙手再也不會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