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花園的幕後與月光的約定
開啟電視,《永恆的花園》正播放到第18集,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晚間八點準時看連續劇。
並不是突然興致高昂,而是有目的的。
「第18集,應該是這一集吧。」
畫面裡滿是現充式的甜膩情節,讓我差點昏昏欲睡。直到那熟悉的黑髮少女出現,手裡緊握著粉色信封,語氣怯生生的。
「我喜歡你……虞一同學。」
「抱歉,我心有所屬了。」
她怔住,強忍著眼淚,轉身跑出鏡頭。
我伸手關掉電視:
「好了,結束。」
「楊徽哥哥覺得怎麼樣?」視訊另一端,小云靠在沙發邊,嘴角微微一勾。
「語氣還有點不自然……」我停頓了一下,無奈地笑出聲,「但妳的戲份也太少了吧。」
「嘿嘿~沒辦法呀!人家又不是戲科出身,本來就不受信任。」她聳聳肩,笑得有些自嘲,「更何況……醜聞那件事後,願意給人家機會演就該偷笑啦。」
螢幕裡的她留著不同的髮型、僅僅幾個鏡頭彷彿製作組刻意不想讓觀眾認出這是星緒奈。
短短的告白與失戀的落幕,乾淨、冷靜、像是命運的報復。
「雖然也想爭取女主角啦……可是,人家知道自己的演技還差得遠呢。」小云笑著說,語氣輕快,卻藏不住那一絲落寞。
「那妳有去請教其他演員嗎?」我問。
「有啊。」她頓了頓,苦笑著補了一句,「只是大家都很忙……有時想問點什麼,話都還沒開口,就被一句『改天再說』打發了。」
她的語氣不帶怨氣,只是平靜得讓人更難受。
說穿了,不是她不夠主動,而是沒人願意伸手。
在這個圈子裡,有潛力反而是一種罪。
越是被看好,就越容易被孤立。誰都怕有一天,她會成為那個「取代自己的人」。
更何況,小云的名字仍與那場醜聞綁在一起。
在浮華的鎂光燈下,沒多少人敢靠近她。
這就是現實,冷得幾乎無法反駁。
所以我才不覺得小云能靠自己翻身,不是因為不相信她的實力,而是她始終低估了人性的險惡。
在這個圈子裡,才華並不是保證,反而是讓人嫉妒的理由。她太習慣用善意去看待世界,卻忘了,並不是每個人都樂見別人重新站起來。
若是到了聞若那裡可就不同了。
聞若求賢若渴,最懂得如何識人用人;她看重的是潛力,而非流言。
以她的遠見,別說資源,連師資都能請到一流的。
我其實很想告訴小云,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干脆到華邦去發展。
但我也明白,這段掙扎本身,對她來說是一場必要的考驗。
如果每一次困境都有我替她出手,那她就永遠學不會如何在逆境中自立。
畢竟她出道時太順利了,甜美的外貌、溫柔的聲線、完美的初印象,一切都像被命運安排好一樣。
也正因如此,她的失足才會被放大,成為他人口中的笑話。
那些幸災樂禍的人不過是被嫉妒矇蔽了雙眼,因為他們從未擁有過她曾擁有的光。
「總之,人家會努力爭取每一次的機會,希望在一年內能拿到女主角的演出資格!」
小云語氣堅定,帶著那股熟悉的天真。
「嗯,加油喔,小云。」我應了一聲。
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一股說不清的罪惡感從胸口漫開。
明明知道有更好的路,卻選擇了沉默。
只是因為我明白:這條艱難的路,也許正是她成長所必經的。
「怎麼啦,楊徽?」
聞若端著切好的芭樂走過來,輕巧地坐到我旁邊的雙人沙發上的正中央,直接坐著兩人的位置,姿態優雅,腳一翹,整個人就像高坐王座的女皇。
「小云最近接的戲,戲份不到幾秒。」我嘆了口氣,「她還以為是因為演技不夠好。」
聞若聞言,忍不住笑出聲:「她依然那麼天真啊!」她夾起一塊芭樂送進嘴裡,語氣輕快得幾乎像在看戲。
「是啊,這就是現實。不被看好的人,就算演再多,也永遠是鏡頭一閃而過的背景。真正有心栽培的,會讓人從有臺詞、有戲份的角色開始磨。那些成名的演員,不也都是在密集的拍攝裡慢慢打出來的嗎?」
「嗯~確實呢。」聞若微微一笑,語氣中卻帶著那股熟悉的狠勁,「要是換成本女皇來操作,我會直接讓她演女主角。」
「女主角?」我挑眉,「這也太跳級了吧?」
「當然是讓她社死當場囉~」聞若笑得極為愉快,整個人像貓一樣蜷在沙發上,手裡的芭樂叉在空中晃呀晃。
「妳這母雞女皇啊,果然一如既往地過分。」我苦笑。
她輕輕一哼,眼神閃著一抹精明的光,「錯!那叫機會教育。只有在全場注視下摔過一次,才會知道自己到底缺什麼。這樣的挫折,反而能讓她真正飛起來。」
我搖搖頭,「賭這麼大啊?」
「哼哼~本女皇可是生意人。」聞若一臉理所當然,「能賭就賭,因為這筆生意穩賺不賠。不賭的人才是白痴呢。」
她的語氣既傲慢又聰慧,讓人忍不住佩服,這女人永遠能把「殘酷」說得像是「策略」。
「讓她先撞個頭,知道自己的缺點,再請老師才有意義。」聞若邊吃芭樂邊說,語氣輕得像是在談一盤穩贏的棋。
「所以妳又滿肚子壞水啦,母雞女皇。」我笑道。
「呵呵~你也算共犯之一啊。」聞若微微一笑,眼神裡閃著狡黠,「畢竟你什麼都知道,卻偏偏裝作不知道。」
「那還不是被妳帶壞的。」我攤開雙手,苦笑著回嘴,「不過我猜,依妳的作風,肯定想創造一個只屬於華邦的超級偶像吧?先在國內菁英培訓,再輸出國際,做文化輸出的樣板,用小云證明華邦制度的優勢。」
「哇~不愧是狗奴才,觀察得真透徹。」她笑得優雅,語氣卻藏著一絲自豪。
「行了吧,都合作幾年了,我還不清楚妳?妳又不是慈善家,不可能平白無故幫她。」
「哼哼~當然囉!」聞若的唇角微揚,語氣裡滿是精算後的冷靜,「如果成功的話,小云可是本女皇的搖錢樹。」
我看著她,一時分不清這女人到底是瘋狂的藝術投資人,還是天生的策士。
聞若總是能把別人的人生當成一盤棋,而最可怕的是,她幾乎每次都贏。
●
到了晚上,我隨手查了一下《永恆的花園》的評價。
意外地還不錯,網上全是誇劇情緊湊、女角間鬥智鬥勇的留言。
我看著螢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笑。
「女人之間的鬥智鬥勇?」我喃喃道,語氣裡藏著一絲自嘲。
畢竟,她們啊!向來只會聯手鬥我一個人。
今天播出的《永恆的花園》反響意外地不錯。
只是那些誇獎全都和小云無關,她的名字連在片尾都幾乎被忽略。
這樣看來,她想在中聯完成重啟之路,恐怕真的難如登天。
正當我陷入思索時,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楊徽!」
我回頭,「怎麼啦?昕雪。」
「找衣服啦!」她叉著腰,語氣一如既往地理直氣壯。
「喔~說來也快了呢。」我笑著打趣,「恭喜畢業啊,昕雪學姐。」
「哼!瞧你這麼開心的樣子。」她半眯著眼,語氣裡透著假惱,「等我一離開,你就能繼續開開心心追女孩子的屁股了吧?」
「我哪有這麼誇張啦!」我趕緊辯解。
「還敢說沒有?超級過分的,過分到極致!」昕雪雙手抱胸,臉頰微鼓,明明是在生氣,卻又像在鬧彆扭。
「好啦好啦!」我舉起雙手投降,「那妳總得讓我知道我哪裡過分吧,不然我怎麼改正?」
昕雪沉默了幾秒,眼神卻多了點壞笑,「那就晚上陪我一晚。」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昕雪妳覺醒啦?嘿嘿!」
「少亂想!」她瞪了我一眼,耳根卻微微發紅,「只是要你好好陪我。算是這段時間以來,花心讓我活受罪的賠償。」
「好好好,是是是,包妳滿意。」我順勢應聲。
「最好是這樣。」她抬起下巴,神氣得像只勝利的貓。
我望著她笑,忽然覺得這樣的昕雪,任性、直率,又帶點小驕傲,才是我最熟悉、也最懷念的那個她。
那晚,我和昕雪同床而眠。
這並不是第一次,在過去的世界裡也常發生,久而久之就成了種習慣。
沒有曖昧,也沒有拘謹,只是彼此靠著,靜靜地感受時間流逝的聲音。
「真快就要畢業了呢。」她低聲說,語氣裡有種藏不住的惆悵。
「妳也會考上這裡的啦。」我輕聲笑著,「沒必要這麼感傷,再等我一年就好了。」
昕雪轉過身,笑意中帶著一點壞心思:「那麼,就乖乖等你畢業吧!可惜呀~又不能繼續追著女孩子的屁股跑了呢。每追一個,可是得賠償的。」
「怎麼可能有那麼多好追啦!」我忍不住笑出聲,「都只是開開玩笑、陪她們玩罷了。」
「原來如此,玩她們啊~」昕雪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語氣故意放慢,「那罪加一等。」
「哪這麼誇張啦!」我哭笑不得地辯解。
昕雪「呵呵呵」地笑了幾聲,笑音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柔和而輕盈。
那笑聲不帶怒氣,只是調皮,卻又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對了,昕雪。」我忽然開口,「明年我也不在中都了。」
她一愣,眼神瞬間變得警覺,「怎麼了?你犯了什麼性騷擾罪?準備要被抓去關了?」
「還真感謝妳這麼相信妳男朋友的為人啊!」我忍不住笑了出聲。
昕雪撇撇嘴,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哼,誰叫你看起來就像會惹麻煩的型別。」
我望著她的背影,笑容漸漸柔和下來。
她總是這樣,嘴上狠,心卻比誰都溫柔。
「我要參加月兔計畫,完成這世界應有的藍本。」我語氣平靜地說道。
昕雪愣了幾秒,聲音低了下來:「月兔計畫?那不是……」
「是。」我點點頭,「不過妳別擔心。在上個世界,我登上宇宙可不只一次,四、五次都有。何況這次的零式戰翼效能更強,安全性也更高,我保證一定會回來的。」
昕雪咬了咬唇,勉強露出笑容:「楊纓前輩和古嬪姐姐知道嗎?」
「都知道。」
「哼!」她冷哼一聲,語氣裡透著一絲委屈,「果然如此,都只把我當外人是吧?」
「呵呵~怎麼可能啦!」我笑著從後面一把抱住她,「妳是溫室裡的花,當然是最疼妳囉。」
「嗯,是~」昕雪語氣柔了幾分,但隨即又低聲道,「不過……你摸我胸就是表示疼我的方式?」
「呃……妳是我女朋友嘛!應該沒關係吧……」我尷尬地乾笑。
昕雪立刻反擊,語氣裡滿是勝利者的氣勢:
「果不其然,楊徽你真是色到極致。為了襲胸還不惜用小手段。」
「那是意外啦!」我苦笑著辯解。
「不行不行,你得賠償。」
「好啦好啦,都聽妳的。」
「謝謝惠顧❤!」
我順手稍微抓一下確認,大不了就是再賠償吧!結果那觸感根本不是胸。明顯是腰。
我頓時啞然,這傢伙根本在唬我。
但這既視感……好像在哪見過?喔,對了!離家出走那次,抱著於瑾的時候,當於瑾說已經摸到她的胸時我仍不信邪,可真的抓到了。
「要回來喔?楊徽!」
「當然會回來啊,畢竟……」
「?」
「大家都在等我呢!」我得意地答。
昕雪立刻轉過身,靠得很近,瞪著我,眼神裡半是氣、半是期待。她突然伸手捏我臉。
「你這傢伙,是故意踩我底線的吧!」她噘嘴又撒嬌。
「噗!」我被捏得咯咯笑,「嘿嘿,這不是才好玩嘛!」
「應該說『我會等你回來』才對,根本故意的,臭渣男。」昕雪裝兇又不真生氣。
「哼哼,我就不說,哩哩哩!」我做了個鬼臉。
昕雪翻了個白眼,突然「噗叱」一聲笑了出來:「好啦好啦!去去就回。再敢帶新的女孩回家,我就拿於瑾學妹那把撬棍懲罰你!」
「嗚!那真恐怖……」我故作驚恐,心底卻暖得像被太陽曬過。
「誰叫你也要看上我啊!哼哼!」昕雪得意地抬起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小驕傲,「你的缺點我都概括承受了,我的缺點當然你也得一併接受,這才公平嘛!」
「是是~聽到很棒的話:我的缺點妳都概括承受……」我苦笑著回她一句,隨即故意壞笑,「入了狼窩,可就不讓妳跑囉!」
「糟糕……我要交代在這了……」昕雪故作惶恐地小聲驚唿,但嘴角的笑意早就出賣了她。
她明明一副想掙扎的樣子,卻又緩緩靠過來,任我摟緊。
那一刻,氣氛既調皮又安靜。
○
夜漸深,窗外的月光靜靜灑進來。
昕雪沒有再說話,只是靠在我懷裡,唿吸變得越來越輕。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卻主動握住了我的。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她想說什麼,也明白,這一次,我不能再逃避。
沒有衝動,沒有倉促,只有兩顆心靜靜靠在一起的節奏。
那是屬於成年人的溫柔,是一次對彼此的確認,也是我們命運再次重疊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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