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戀舊者的吻與姊妹的鬧劇
「啊啦~真的好開心呢!能來到中都學院,人家感覺像作夢一樣~」小云笑著牽著我的手,腳步輕快,卻掩不住眼底那抹微微的落寞。
「如果有什麼問題,隨時都能找我。」我說。
「嗯……謝謝楊徽哥哥,一直以來真的……」小云的聲音漸漸變輕,笑容裡透著一絲哀傷。
我歪頭笑了笑:「不過真意外,妳居然是坐電車過來。」
「人家嘛~其實很喜歡坐電車……」她語氣越來越心虛,手指在衣角輕輕繞著,「只是最近收入不多,租不起直升機了……連專車都被取消,人家啊,已經是北洺學院的棄子了。」
她說得淡淡的,但那笑容明顯有些顫抖。我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把她的頭輕輕壓進自己肩上。
「放心啦,小云。我早晚會讓妳扳回一城的。」
「嗯……」那聲回答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藏著孩子般的依賴。
那一刻,她彷彿把全世界的重量都卸在我肩上。
「那個……楊徽哥哥。」她抬起頭,語氣又變得小心翼翼,「能不能……繼續每晚視訊聊天呀?」
「當然可以,隨時都行。」
「那……人家能再來中都玩嗎?」
我笑著點頭:「也行。」
小云這才鬆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好,那人家就能繼續努力啦!今年一定要拼回來~」語氣裡重新恢復了她那份活力與自信。
「加油,小云。」
她點點頭,提著小包走進剪票口。
在下月臺前,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那一瞬間,她看到我還站在原地,向她揮手。
她的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一抹幸福的笑。
像是重新充滿電的女孩,準備再次追逐夢想。
列車開動,我沒有離開。
只靜靜站在那裡,直到車燈消失在遠方。
因為我知道現在的小云,仍然害怕。
也許她會在車窗上尋找我的身影,哪怕只是一眼。
那我,就該一直在那裡。
讓她知道無論世界如何變化,我永遠是她最堅強的退路。
時間過了約十分鐘,我才轉身離開。
因為我知道,那個女孩沒有回頭,她已經重新踏上了自己的軌道,而我,也該履行我的承諾。
《月兔計畫》將近,我則必須爭取「月兔一號」,讓這次重返世界的劇本再次完美落幕。
●
「主人。」古嬪依舊端坐其中,目光溫柔。
「沒事沒事。」我苦笑著坐回副駕駛座,「讓妳久等了。」
「主人不必道歉。」古嬪輕聲道,「奴婢知道主人是個戀舊的人。正因為如此,才成就主人的風格。」
「確實呢。」我笑了笑。
她微微垂眸,語氣柔和卻真切。
「也因為戀舊,主人才能尊重、包容身邊的人,也正是這份溫柔,讓人甘願追隨。」
我無奈地嘆氣:「不過,也有人說這叫花心。」
「若是主人口中的花心,奴婢倒覺得那並非花心。」
我轉過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哦?說來聽聽。」
「主人的愛不是佔有,而是分享。那是一種兼愛且無私的溫柔。主人追求的不是情慾,而是靈魂與情感的共鳴。若真要說花心,那也是一顆想拯救太多人的心。」
古嬪頓了一下,眼神柔和卻暗藏波瀾。
「但……有時候,過量的溫柔反倒會成為主人的負擔。寧可將自身陷入泥濘,也要把他人推回岸上……這樣的愛,太痛苦了。」
我靜靜地笑了笑:
「我明白。妳說的沒錯……我和妳,其實是一類人。」
古嬪輕輕低下頭,聲音幾乎是耳語:
「主人高看奴婢了。奴婢,也偶有自私的一面。」
「自私?」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比如說?」
她沒有再說話。
下一瞬間,她忽然俯身,唇瓣輕觸上我的。
那是一種毫無預兆、卻又溫柔得幾乎令人心碎的吻。
柔軟、溫熱、真實。
我愣了半秒,並沒有推開她。
「非常抱歉……奴婢擅自佔有了主人。」她的聲音幾乎發顫。
我輕輕伸手撫過她的髮絲,語氣柔和卻堅定。
「沒關係啦。正如妳說的,我們之間早已毫無隔閡了。」
自從古嬪『完全覺醒』那一刻起,我們的靈魂就已共融。
不再是主僕,也不再是契約,而是彼此理解的人。
「古嬪。」
「是。」
「我決定參加《月兔計畫》,爭取當上『月兔一號』的駕駛員。」我的語氣冷靜,卻藏著不容動搖的決心,「我要親手駕駛神翼‧青鳥號,飛上太空。」
古嬪一愣,眼中閃過微微的震動:「月兔……計畫?」
「是啊。」我微笑,語氣平靜得近乎安詳。「妳或許已經不記得了,但當初在我坦承這件事時,我是多麼徬徨無措與惶恐。正是妳那個吻,讓我重新安定下來。而現在,輪到我該承擔那份信念了。」
我的目光望向夜空。
「超越者就是要在不斷的鬥爭中,持續覺醒、持續超越自我。這一次,我會完成那個劇本,讓神翼的光,再次照亮人間。」
古嬪沉默了幾秒,隨後微微一笑,輕輕頷首。
「是,主人……加油。」
她的語氣不再只是服從,而是一種堅定的祈願。
「等結束之後,我們就去華邦吧,古嬪。」我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決心。
「噗!」
一聲突兀的氣音,讓我和古嬪同時一愣,幾乎是反射般地轉過頭。
後座的棉被微微鼓起,一個小腦袋緩緩探出來。
「嘿嘿嘿!主人跟姐姐感情真好呢~還親親了呢!」
我差點沒笑出聲:「古妃!妳什麼時候在這的?」
「早在小云大人上車前就藏好了呀~棉被可是最好的偽裝呢!」她得意地揚著下巴,像只偷糖成功的小貓。
「小云知道嗎?」
「當然啊!奴婢還拜託小云大人別說出去呢~」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果然這兩個女孩一拍即合,一個是調皮鬼、一個是惡作劇大師,根本天作之合。
「姐姐大人不是常說不能太放肆嗎?結果自己先主動親主人了~」古妃甜甜地笑著,語氣裡滿是調侃。
古嬪整張臉瞬間紅透,完全不像剛才那個冷靜睿智的女人,眼神飄忽,幾乎想把自己埋起來。
我看著那雙姊妹,一個竊笑、一個羞紅,不禁失笑。
「好啦好啦!沒事啦,古嬪。」我趕緊安撫她,反而成了我得哄人的那一方。
看得出來這下可徹底戳到她身為姐姐的自尊。
一向溫文端莊的她,臉上那抹紅幾乎要燒出煙來。
她嘴角微微張開,眼神發直,像是整個人都當機了。
古妃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快抽筋,而我則努力忍住笑意。
老實說,這還真是我第一次見到古嬪露出這麼可愛的一面。
那原本優雅如畫的姐姐,此刻滿臉羞赧、語無倫次,完全被自己過去那句「不可太放肆」給打臉社死。
「古嬪,妳一句話,我馬上來懲罰古妃。」我嘿嘿一笑,語氣壞得跟什麼似的。
「喂~主人!幹嘛這樣啦!」古妃立刻抗議,語氣裡滿是驚慌,「沒這麼偏心吧?明明奴婢跟姐姐長得又差不多~怎麼待遇完全不相同啦!」
她一邊說,一邊還縮到座椅角落,雙手抱胸,一臉警戒地看著我,彷彿下一秒我就要把她抓去處刑似的。
「好啦!妳們姐妹倆可是我的寶呢~哪捨得真懲罰啊。」我笑著說,語氣柔得幾乎能融化空氣。
古妃聽了立刻鬆了口氣,還裝模作樣地比了個勝利手勢。
而我則瞄向旁邊的古嬪,她依舊紅著臉,低頭一言不發。
她的表情不是氣,也不是害羞那麼簡單,更像是「完美主義崩壞後」陷入短暫當機的模樣。
對她這種自尊心極強、凡事講究端莊的女孩來說,被妹妹在這種情境下戳破,簡直是人生中最嚴重的社死。
我忽然想起學園祭那年,她不小心把我推倒後,那一臉自責、驚恐與畏懼的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
她那時甚至差點輕生。並不是因為我的責怪,而是那根深蒂固的恐懼。
在華邦的侍女制度下,一個錯誤就可能意味著懲罰,一個失禮,甚至能讓整個家族遭殃。對她而言,「出錯」幾乎等同於「死亡」。
所以她才那麼害怕失誤,也才會把「完美」當成一種護身符般的信念。
古嬪就是那種外表沉穩優雅,但只要哪裡出錯,就會比任何人都更殘酷地責備自己的人。
「算了!就等古嬪恢復後再回家吧,」我靠在座椅上長嘆一口氣,「現在也只能在車裡,跟古妃妳這調皮鬼大眼瞪小眼了。」
古妃立刻笑得像偷吃成功的貓。
「嘿嘿,那就多陪人家卿卿我我嘛~反正姐姐也暫時掛機中。」
古妃隨後調皮地從後座湊了過來,我立刻用手掌抵在她的額前,一副早已看穿她心思的樣子。
「想模仿妳姐姐?哼~本主人可不是想親就能親的物件喔!」我挑眉一笑,語氣裡滿是得意。
「幹嘛這樣啦!」古妃氣鼓鼓地撇嘴,「主人果然最偏心!都只疼姐姐,哼!」
我笑著收回手,看著她那氣嘟嘟的模樣,不禁在心裡感嘆: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可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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