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熱的荒漠靜靜延伸至天際，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風。

我站在原地，等待著那熟悉的巴士。

過去那份忐忑，如今竟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懷念。

一臺黃色、略顯老舊的軍用巴士緩緩駛來，揚起漫天塵土。

車門開啟，一名安全士官下車，神情嚴肅。

「楊徽。」

「是！」我立正敬禮。

「從今天起，正式授予你少尉軍職─楊徽少尉。」

「有！」我沉聲回答。

「上車吧。」

我提起行李箱，踏上那條熟悉的走道。

車內的光線昏黃，卻充滿一種讓人懷念的氣息。

──那些熟悉的面孔，全都在這裡。

「HI！」坐在靠窗位置的蘇亦晴姐朝我揮手，她一如既往地外向明亮，「我叫蘇亦晴請多指教囉！」

我笑了笑，找了個空位坐下：「請多指教，亦晴姐，我叫楊徽。」

「哈哈，楊徽小弟弟請多指教啦！」她爽朗一笑。

「哼！」坐在前排的昊天大哥冷哼一聲，雙手交叉，「如果是來交朋友的，那就請直接下車。」

我壞笑地回：「怎麼啦，昊天大哥？」

他愣了愣，瞬間皺眉：「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只是聳聳肩，故作神秘，「秘密！」

「哈哈哈！看吧！一瞬間就慫了！」亦晴姐笑得前仰後合。

車內的氣氛瞬間活了起來。

那是一種久違的感覺像是夢裡的重逢，也像命運的迴圈再次轉動。

隨著引擎的低鳴，巴士繼續前行。

窗外是被太陽烤得發白的荒漠，空氣在遠方抖動成一層薄霧。

一個個熟悉的身影陸續登車。

陳一明中校，依舊是那副沉穩的神情；顧承風，戴著耳機、眼神冷靜拿著筆電在最後一排打著劇本；史思齊，手裡還拿著筆記本，一邊上車一邊記錄著什麼。

至此月兔計畫的六位成員，徹底到齊。

車內的氣氛有種奇妙的熟悉感。

這群人曾一同面對過死地，如今卻又像學生遠行般安靜而從容。

巴士緩緩駛離荒漠的邊緣，但黑色的車窗讓人完全不知身處於何地，自然也追蹤不到基地的位置。

在進入軍區之前，這是唯一可以自由使用手機、與家人聯絡的時刻。

我拿起手機，第一個撥通的當然是……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紀盈的聲音立刻從那頭傳來，甜得讓人無法不笑。

「嘿嘿嘿，怎麼啦？這才沒分開幾個小時，就開始想哥哥啦？」我故意逗她。

「啊啦啊啦！才沒有呢～只是楊徽哥哥那裡，感覺像囚犯車一樣呢！」她語氣輕快又毒舌，「楊徽哥哥看起來就像剛被判刑的性罪犯者一樣～」

「……還真感謝紀盈妹妹這麼相信我這哥哥的為人啊！」我苦笑著回。

「楊徽哥哥～加油唷！」聞薰的聲音隨後也響起，那柔和的語氣總能瞬間撫平我的心。

「還是聞薰最好了～」我笑著說，「某個乾妹妹整天說我欺負她，也不想想自己平常有多壞！」

「啊啦啊啦！人家才沒有壞呢！噗！真是的！這麼不體貼的乾哥哥，人家還是頭一次見呢～」紀盈氣唿唿地回嘴，聲音卻充滿笑意。

我嘆氣道：「算了，現在該打給昕雪了。不打的話，回去肯定要跪算盤。」

「啊啦啊啦～不必擔心啦！」紀盈笑得特別壞，「反正楊徽哥哥跪算盤也不是第一次了嘛～這次如果冷落我們，人家就去跟昕雪學姐抱怨一下，讓你能跪得更久一點唷！」

「聞薰～妳聽聽這乾妹妹講的話是人話嗎！」我裝作氣得不行。

「呵呵呵……」聞薰輕笑，聲音像風一樣溫柔，「其實紀盈剛剛還一直唸叨著：『怎麼還沒打電話來……』呢～」

「啊啦啊啦啊啦！那個是……那是……！」紀盈滿臉通紅，急忙摀住聞薰的嘴巴，「總、總之先這樣啦！人家要去忙學生會的事了！」

通訊那頭傳來她慌亂的聲音，接著電話就被結束通話。

我看著螢幕上的通話結束提示，忍不住笑了出來。

果然啊毒舌歸毒舌，內心卻是那麼細膩又在意。

這樣的紀盈，才是最真實、最可愛的她。

我掛上紀盈的電話後，深吸一口氣，撥給了下一個人。

螢幕亮起，映出熟悉的房間。

昕雪正靠在床邊，一邊翻著筆記，一邊咬著筆桿。

她那副全神貫注的模樣，看起來意外地成熟。

「哇──你那背景……」她一抬頭就露出壞笑，「該不會是囚車吧？楊徽，你是不是又性騷擾誰，總算被抓走啦？」

「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這麼說啦！」我忍不住氣笑。

「平常做人太失敗咩～光是你那張看到都得先做避孕的臉，完全不意外。」她撇撇嘴。

「還真感謝妳呢！紀盈妹妹也說過類似的話。」

「嘿嘿嘿嘿～那我就說中了嘛！」昕雪笑得一臉驕傲，「好啦，我要繼續看書了，別打擾我這個準考生。」

「還真無情啊！我等一下就要進營區了耶。」

「少來～每次找我不是要撒嬌就是嘴壞，要嘛就是下半身又癢了。」昕雪露出那標誌性的壞笑，「這次我可不上鉤。」

「唉，真是無情……」我苦笑。

「誰叫我快考試了！拜託你這英雄好好當兵去吧，我這學姐也要努力成為真正的大人了。」

「好啦好啦，不打擾妳，祝妳考試順利。」

「回來再說吧！可別死在半路上就好～」她笑著揮手，視訊隨即關掉。

我無奈地搖搖頭，隨後又打給下一位──小云。

螢幕那頭的她穿著居家服，正坐在鏡頭前，燈光柔和，襯得她格外安靜。

「啊啦，楊徽哥哥。」她輕輕笑著。

「嗯，我等一下就要進軍營了，可能之後不能常打給妳。」

「這樣啊……」小云的笑容稍微收斂，語氣裡帶著一絲落寞。

「妳還好嗎？」我關心地問。

「當然沒問題啦！」她馬上抬起笑容，「只是……行程還是很空呢。」

「加油喔，小云。」

「楊徽哥哥也是，要加油喔。」她點點頭。

「今天在忙什麼？」

「剛參加完女主角徵選～不過果不其然沒透過。」她苦笑，「導演說演技還差得遠，但至少拿到了一個女配角的幾分鐘戲份。」

「那不錯啊，從基礎磨起就是成長。別太急。」

「嗯……人家知道了。」她笑著說，語氣裡又多了些力量，「人家先去繼續對鏡子練習臺詞，楊徽哥哥也要加油喔！」

「嗯！加油！未來的國際巨星！」

「嘿嘿！哪有這麼厲害啦！掰掰！」

通話結束後，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荒漠的盡頭。

太陽正緩緩落下，車內光線變得柔和。

每一次出發前，總得和她們說再見。

我又撥出了最後一通電話。

螢幕亮起，出現的是熟悉的那張端莊笑顏。

「主人。」古嬪依舊那副優雅從容的姿態，微微低頭行禮。

「哈囉～主人。」古妃探過頭，坐在她身邊，一臉俏皮地打著招唿。

「臭小子打電話來啦！」畫面外傳來師父爽朗的聲音，語氣依舊帶著那股不容挑釁的氣勢。

「喔～不錯嘛！」師父笑著補了一句，「看起來成熟不少了呢！」

「我本來就成熟啦～」我笑著回應，「這種任務對我來說又不是頭一回。放心吧，去去就回，絕不會讓大家擔心。」

上個世界時，師父曾百般勸阻。

而如今，他們都知道，我已是來自彼端的轉生者，

是那個經歷過死亡、再度醒來的『赤皇』。

如今的我，早已完成全能覺醒，甚至觸發了二次完全覺醒。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還未徹底理解世界的少年。

「主人，加油。」古嬪的語氣柔和，卻透著無比的堅定。

「那師父那邊的事，就再麻煩古嬪妳打理了。」我微微一笑，「一直以來都謝謝妳。」

「哼！」師父立刻插話，語氣中帶著一絲惱羞的笑意，「你這臭小子現在倒是看不起我來啦？還需要你操心？好好擔心你自己吧！」

我忍不住笑出聲：「嘿嘿！」

「就喜歡佔人便宜……」師父無奈嘆氣。

「但也正因如此，主人才會這麼受到大家的青睞。」古嬪輕笑著替我婉轉圓場，眼神裡滿是慈愛。

「真是……被妳們給寵壞的傢伙。」師父的語氣裡既有無奈，也有掩不住的驕傲。

我深吸一口氣，望著螢幕中那三張熟悉的臉。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曾經誓言守護的家。

「好啦，我要進去了。」我笑著揮手，「等我回來。」

「一路順風，主人。」古嬪輕聲道。

「別死在外頭啊！」師父語氣粗中帶柔。

「嘿嘿，才不會呢。」我笑著回道，「我可是很擔心師父的晚年生活呢～要是我不在，讓師父孤苦無依，那我這徒弟也當得太不孝順了！」

「你這臭小子……」師父語氣裡帶著無奈與笑意，「這嘴飄的帳，先給我記著。等你回來，看我怎麼好好『教訓』你！」

「呵呵呵！」古嬪和古妃忍不住同時摀嘴笑出聲。

「說起來，武思師姐呢？」我笑問。

鏡頭一轉，只見武思坐在後方，表情一如往常地呆萌。

「說句話！」師父催促道。

武思抬頭看了看鏡頭，頓了幾秒，才小聲說：「回來……再一起玩遊戲……」

我忍不住笑出聲，「看來被師父寵壞的可不止我一個啊，武思師姐果然也逃不掉～」

「不錯嘛，現在學會反擊了。」師父邊氣邊笑，嘴上抱怨，語氣卻是滿滿的欣慰。

「嘿嘿！那當然，這可是妳教得好呀～我可是師父的得意門生呢！」我故意又添油加醋。

「是不是得意門生我不確定，」師父瞪了我一眼，忍不住笑道，「但絕對是得意畜生。」

「幹嘛這麼說啦～」我裝出一臉委屈，然後語氣慢慢收回認真，「那我……去去就回。」

電話另一頭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古嬪率先開口，語氣溫柔如春風：「主人，加油。」

古妃也笑著比了個勝利手勢，「平安歸來唷～」

「快滾吧你這臭小子！」師父最後補上一句，語氣雖粗，卻比誰都溫柔。

我笑著點頭，關掉通話。

手機螢幕漸漸暗去，倒映出自己的臉。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

那並非只是師徒間的告別，而是一種「傳承」。

那些笑聲與罵聲，都是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