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牆邊，手裡的手機正閃著純白色的會議室光。

這種冷色調背景，大概會讓對面那位考生覺得刺眼吧。

「昕雪！我又休息了～」

畫面一亮，昕雪正拿著筆記本，頭髮鬆散地垂在肩頭。

「怎麼感覺你很閒啊？」她挑眉笑道，「哪像我這個準考生，可沒時間陪你閒聊。」

「這樣喔，那我去找別人聊囉～」

「給我回來！」昕雪立刻瞪大眼。

「幹嘛啦？」

「還問？你八成又想去找其他女孩子聊天吧，別說我沒看穿你。」

我忍不住笑出聲：「嘿嘿嘿～既然知道還拒絕我的邀請，那就不該生氣啊。」

「哼！跟你交往絕對是我人生最大的敗筆。」

「可是妳還不是待在我身邊？」我調皮地說。

昕雪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勾，「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樣，明明認真起來很帥，偏偏老愛開玩笑。」

「我一旦正經起來，怕太容易打通關啊，就像遊戲一樣。」

「嘖～你敢講我還不敢聽呢。」昕雪翻了個白眼，隨即語氣一轉，「行吧，待會只准找紀盈聊天，其他人都不行。」

「小云也不行？」

「當然不行！」

「幹嘛這樣啦～人家最近還蠻脆弱的。」

「哼，要是被我知道有任何曖昧舉動……你就死定了。」

我壞笑著靠近鏡頭，「反正妳也不知道嘛……嘻嘻～」

「你說什麼？」她眼神一冷。

「沒事！」我立刻正經，「是說：遵命，女朋友大人。」

昕雪終於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熟悉的無奈與寵溺。

我結束通話後，立刻又撥給紀盈。

螢幕一亮，那熟悉的聲音就響起。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也太閒了吧？」

「為什麼妳們每一個都要這樣說啦？」我苦笑著回，「休息時間打給妳，不是因為想妳嘛？」

「人家可沒想念你唷～」她輕哼一聲，嘴角卻微微上揚，「人家現在可是堂堂的學生會長呢！可惜楊徽哥哥看不到～」

鏡頭一轉，果然看到她坐在學生會長的席位上，桌上整齊地放著檔案，袖章上繡著醒目的金字──「學生會長」。

「目前已經找好了新幹部！」她自信地叉腰，「人家就是這麼棒！」

「哎呀～那為了獎勵紀盈妹妹這麼努力，哥哥就給妳香吻一個如何？」

「啊啦啊啦啊啦！這才不是獎勵，是懲罰啦！」她立刻滿臉通紅，慌亂地往後靠。

「人家的話……其實會想要……」聞薰的聲音從旁邊弱弱地傳來。

「聞──薰──！」紀盈立刻瞪過去，語氣裡滿滿的妒意。

「啊啦啊啦，請楊徽哥哥稍等，人家要先『教育』一下聞薰。」

我一邊笑一邊嘆氣，「呵呵……麻煩手下留情。」

接著鏡頭那頭傳來熟悉的笑鬧聲。

「啊啦！不要啦～紀盈盈……呵呵呵呵……癢啦！」

即使沒看到畫面，我也能想像出那邊聞薰被搔癢的模樣。

過了一會兒，紀盈一臉春風得意地回到鏡頭前，「好啦～解決完畢！舒服！」

「嗚嗚嗚……好過分……」聞薰探出頭，滿臉委屈地嘟嘴。

「總之呢～楊徽哥哥！」紀盈叉著腰，一臉得意，「人家可是很忙的喔！千萬不要再打擾人家工作！」

「那好啊～」我笑得特別壞，「以後我每天都先找小云聊天，就不打給妳囉～反正紀盈妹妹那麼忙嘛！」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立刻驚唿，整張臉瞬間漲紅，「楊徽哥哥真的太過分了！這時候不是應該繼續死皮賴臉地哄人家嗎！」

「喔～原來如此。」我一本正經地點頭，「原來紀盈妹妹是吃硬不吃軟型的～怪不得當初在圖書館，明明氣唿唿的還不閃，原來那時候就這樣啊！」

「啊啦啊啦啊啦啊啦！才不是啦！」紀盈紅著臉氣得直跺腳，「你這哥哥真的一點都不體貼，老愛亂猜人家心思，好過分唷！是吧？聞薰～！」

「人家的話……覺得揣測心思也沒什麼不好呀，能更瞭解對方不是更好嗎？」聞薰微笑著說。

紀盈立刻轉頭，眼神裡閃過危險的光，「原來妳是這樣想的啊……那就再來一次『教育』時間吧～」

「啊啦～不要啦！紀盈盈～呵呵呵呵……」

鏡頭那頭立刻傳來聞薰又哭又笑的聲音，混著她一貫的柔弱笑意。

不久後，紀盈又坐回了學生會長的座位。

她整理了一下袖章，抬起頭看向鏡頭。

「好啦～那我先結束通話囉！啾咪～」我笑著比了個手勢。

紀盈整個人一愣，臉上立刻浮現嫌棄的神情，「啊啦啊啦！這麼自戀的哥哥，人家還是頭一次見到耶！」

「好啦！不玩了！拜囉～紀盈。」我笑著揮手。

「嗯……」她忽然收起那副毒舌的表情，語氣變得異常柔和，「要加油喔，楊徽哥哥。」

螢幕上的影像隨即一閃而滅。

只剩下通訊結束的提示聲，和我嘴角那抹不自覺的微笑。

接下來，就是今天的第三通電話。

這時候我已經有點疲倦了。

不是身體，而是心。

每撥出一通電話，就像同時牽起了一段牽掛。

太多的人，太多的情感。

一不小心，就會被這些溫柔的線綁得喘不過氣。

「嘶……嘶……」只聽到輕微的吸鼻聲。

我皺了皺眉，語氣不自覺柔了下來。

「小云？怎麼了？又受委屈了嗎？」

「嗯……」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軟得幾乎快要散掉。

「說吧，怎麼了？不用藏著。」

「導演說……」她抿著嘴，眼角紅紅的，「人家的演技太爛了，別妄想當女主角，連女二、女三都得練個十年才行。」

她吸了口氣，又小聲補了一句，「她還說……見過很多偶像想靠醜聞轉型的，十個裡面有八九個都失敗。要我別再抱任何天真的幻想……」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語氣裡那股一向的活潑被磨成一種無助的顫抖。

「這樣的說法，也太過分了吧！」我語氣不自覺提高，替她感到不平，胸口那股氣湧上來。

「楊徽哥哥……」小云的聲音有點發抖，「人家，真的還能重新爬起來嗎？」

我笑著搖搖頭，「別擔心啦，妳一定能振作的！一個人也許會累，但只要我跟聞若的力量加在一起，那就等於神助攻啦～」

小云微微抿唇，還是忍不住垂下眼，「可是……人家的演技真的很爛啊……」

我靜靜看著她片刻。

那並不是「爛」，只是沒人願意伸手教她；而這個世界最殘酷的地方，就是總有人拿「天賦」當藉口，堵死別人努力的可能。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柔和：「之前我也和聞若聊過了，放心吧，我們自有辦法。妳不用急著證明什麼，先好好做自己就好。」

小云抬起頭，眼中還帶著淚光，但笑容已經回來了。

「嗯……人家知道了。謝謝你，楊徽哥哥。」

小云確實將世界想得太過單純。那份天真，就像當年的聞薰。

也正因如此，這次的鋪局不能太容易。

我必須讓她親自經歷那段「從辛苦到綻放」的過程，才能讓努力與成果之間的天秤，重新回到該有的平衡。

「好啦，也差不多該休息了。」我看了看時間，語氣柔了些，「抱歉，現在真的沒太多時間能陪妳。」

「嗯……人家明白。」她點點頭，聲音仍有一絲不甘。

「下次再見的時候，就該是飛行季了。」

「那人家也會回中都學院，到時候等楊徽哥哥喔～」

「好啊，到時候我們再大聊特聊。可別在那之前又病倒了。」

「放心啦～人家才不會這麼容易退縮！」小云用力笑著，語氣裡似乎又恢復了活力。

但我看得出來，那笑容已經不再像從前那麼燦爛。

那是一種「強撐」的笑。

即使隔著螢幕，也能清楚感覺到她內心的疲憊與掙扎。

「拜拜～」她揮了揮手。

「嗯，拜拜，小云。」通話結束。

我靜靜地看著暗下的螢幕，將手機放進櫃裡。

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前方。

那座熟悉的訓練基地映入眼簾，十餘層高的鋼鐵建築矗立在夕陽下，每一層都刻著我過去的汗與血。

「楊徽少尉。」

那冷峻而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我立刻立正：「教官好！」

她微微頷首，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

「沒事……只是覺得，能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她的語氣讓我確信：她有記憶。

或許，那份來自「嫦娥一號」的陰影，也依然在她心中盤旋不去。

她姐姐的墜落，她大概是親眼看著的。

我笑了笑，「這樣說起來，還真有點老友重逢的味道呢。」

「確實如此。」她微微一笑，隨即語氣一轉，「不過，你這次回來……果然還是想奪回『月兔一號』的榮譽吧？」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

「不，這次不一樣了。因為我明白！既然這段故事是由我開啟的，即使世界更替，結束它的人，也該是我。」

教官沉默片刻，抬眼直視我。

「……赤皇的精神嗎？」教官低聲問道。

我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一抿。

「現在也不過是個平凡的楊徽少尉而已。不過請放心，我絕不會辜負教官對我的期待。」

我緩緩走向訓練艙，腳步聲在金屬地面上迴盪。

老實說這種感覺很矛盾。

對她而言也好，對我而言也罷。

她曾經是我的教官，見證過我的青澀與成長。

但在那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那時我離開聯邦，前往華邦，資訊封閉、訊息難通。

或許等她再聽到「楊徽」這個名字時，就有了「赤皇」榮譽，也意味著我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學員。

從月兔一號歸來，我以少尉之階晉升上尉；踏入華邦宮廷，因駙馬之名並幫聞若拿回兵權、統率禁軍，成為少校；和平鎮壓時，為守首都、護皇駕立下大功，再晉少將。

於是，因拿到「赤皇號」，因此也被間接封為「赤皇」。

那是榮耀，也是一種枷鎖。

因為我知道，越高的位階，越意味著越多的責任與犧牲。

如今我重新站在這裡，不再是赤皇，也不再是駙馬，只是那個仍願意親手啟動飛行艙、再次飛向未知的──楊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