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靜地望著紀盈離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漾起笑意。

那份純粹的快樂──只有在二週目的今天，我才真正見到了她以一名「正常女孩」的樣子笑著離開。

如果是以前的她，哪會露出這樣陽光的笑容呢？

曾經的紀盈，是那樣努力撐起堅強的殼子，如今……終於能無憂無慮地開懷一笑了。

我低頭，插入吸管，啜了一口手中的情人巧克力雙峰。

濃烈的可可香在舌尖炸開，苦中帶甜，竟意外地回甘得恰到好處。

──我和紀盈，喝的是一樣的飲料呢。

雖然只是這麼一點微不足道的巧合，卻讓我莫名感受到一種安心與溫暖。

從最初的拘謹、抗拒，到如今這份自然如常的默契，她的心，早已向我敞開了。

而對我而言，這不只是治癒，更是一種……救贖。

「楊徽！」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讓我整個人驚得一顫。

「哇靠！於瑾，妳想嚇死誰啊……」我被嚇得肩膀勐地一抖，差點把飲料灑了。

她雙手抱胸，笑得一臉奸計得逞的模樣：「呵呵～可是人家可不是故意嚇你的喔，只是剛好路過──在你沉浸在戀愛酸臭味的幻想中時，我就已經站在這裡了呢～」

「別鬧了，我跟紀盈又沒那種關係。」我嘴硬地反駁，想挽回點尊嚴。

「哼哼～嘴上說得硬，臉上倒是寫滿了『幸福』兩個字呢～」她語氣輕快，像是毫不介意地戳破我心底那一點點微妙的柔軟。

「幸福嗎……或許吧。」我輕聲回道，目光追隨著紀盈離去的方向，望向那漸漸遠去的街角，「能在這個世界重新與她相遇……真的，很幸福。」

「哼哼～楊徽！」於瑾忽然靠近，語氣裡帶著半分戲嚯半分探究，「我剛剛就在想啊，你該不會是什麼……未來人吧？不然怎麼可能對我那麼瞭如指掌？」

我一愣，轉頭看著她。這丫頭的腦洞一如既往地清奇，但這次──她說對了。

「啊……呃……」我乾笑幾聲，卻沒立刻否認。

「欸？不是吧？」她瞪大眼睛，語氣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我開玩笑的耶……你該不會、真的……？」

我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忽然沉穩了下來：「對我來說，這個世界……確實就像是某段過往的回憶。」

「而我，只是在努力……把那些殘破的碎片，一點一點拼回最圓滿的模樣。」

「所以你……真的是從未來來的？」於瑾瞪著我，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我點點頭，語氣平靜地回答：「與其說是未來，倒不如說──我已經走完了屬於楊徽的一生。然後……在某種特別的召喚下，回到了高二這一年。」

說完，我忍不住嘆了口氣。那份穿越時空的重量，不是誰都能理解的。

「哇……還真是……超出常識的劇情欸……」於瑾語氣像是嚼到奇妙口味的糖，半信半疑。

「欸欸欸，剛剛妳不就自己猜到了嗎？現在怎麼又開始懷疑了？」我笑著攤手，一臉無奈，「啊──不過也是啦，於瑾嘛，不意外～」

「喂喂喂！」於瑾瞬間炸毛，揮拳朝我揮了下來，「你給我講清楚！為什麼每次講到我名字，就好像是在形容什麼沒救的天然災害一樣啊！」

「所以──妳有什麼想問的關於未來的事嗎？」我挑挑眉，「不過我先說好，這個時空的發展早就偏離軌道，有些事……不一定還會發生喔？」

「那……那我的未來呢？」於瑾立刻湊上來，眼睛發亮，整個人像個等著拆驚喜包的小孩。

「唉呀，慘得很啊。」我故作神秘地嘆了口氣，「在家做牛做馬，每天一臉半死不活。衣服自己洗、飯自己煮，還要幫我遛狗──哦對了，狗也不是妳的，是我撿來的，而那隻狗過得也比妳好！」

「你這傢伙絕對在胡扯！！」於瑾立刻炸毛，拳頭高高揚起。

「哈哈哈！」我笑彎了腰，「好啦好啦～其實呢……早就是貴婦一枚了。在楊家的地位雖然談不上最崇高，但很特殊──沒人敢惹妳。」

「真的假的？哇～那我肯定是個氣場全開的女王吧？」她聽得眼睛都發光了。

「沒錯，而且還超囂張！」我撇撇嘴，「整天在家欺負我，動不動就要沒收我零用錢，然後每次我只要拿到錢的那一瞬間就會被妳順手牽羊走，真的是相當可惡的女人。」

「哇哈哈哈～感覺超棒的耶！」於瑾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尤其能反過來欺負你，真是想想就爽快！」

我望著她那張洋溢著笑容的小臉，忍不住嘆了口氣，嘴角卻依然是笑的。

「果然是於瑾……不管幾次輪迴，都還是這麼『本性不改』。」我搖搖頭，一臉認命。

「怪不得你對我這麼清楚──楊徽！」於瑾撇過頭，嘴角微翹，一臉自信地說：「怎麼樣？莫非你是喜歡本小姐？畢竟本小姐可是魅力無限耶～」

我也笑了，語氣不疾不徐地回：「我啊，最喜歡的就是妳這副桀傲不遜的模樣了。是啊──後來寒假那會兒，我還被妳拐去妳老家，結果呢？被妳強吻。」

於瑾眨了眨眼，接著笑得像只狐狸：「不愧是另一個世界的我，手段這麼勐，玩得還挺大的嘛～」

說這話時她竟沒有一點不信，反而眼神亮得驚人，就像正在聽自己過去的傳奇事蹟，甚至還有幾分得意。

而我看著她的笑容，心中一陣微妙的感動。或許──是因為我口中說的那個「於瑾」，跟現在的她，實在太像了。

不只是外貌，而是那份藏不住的心機、傲氣，還有明明嘴硬卻總是會默默靠近的那點溫柔。

所以她才會相信──

因為她自己，可能也感覺到了，那份重疊的命運感。

「看在我現在這麼坦誠的份上，以後妳可不準百般欺負我喔～」我笑著說。

「不可能❤️！」於瑾笑得壞壞的，語氣還特別加重那顆愛心，「不過嘛～我會讓你有反擊的機會。」

「喔？說來聽聽？比如說？」

她眨了眨眼，語氣竟出奇地曖昧：「比如說……讓你好好摸摸或抓抓人家的身體……這樣如何？」

「噗──」我差點一口氣沒忍住，「不愧是又貪又色的豬小姐～」

「豬小姐？」於瑾當場愣住，「哪來的稱唿啊？」

我一臉無辜地笑說：「因為妳的笑聲，始終都聽起來像──『哼哼哼～』豬在撒嬌啊！」

「楊！徽！！」於瑾的臉瞬間爆紅，氣得跺腳，「你這傢伙──給我等著！未來我一定要──加！倍！奉！還！」

「哇哇哇──別這樣嘛～」我一邊笑一邊往後閃，「這不就是──未來我們的日常嗎？豬～小～姐～❤️」

「楊徽！站住──別跑！！」

●

「唿唿唿……累死了……」

我和於瑾氣喘吁吁地回到學生會辦公室，一屁股癱在椅子上，完全像剛打完十公里接力賽。

向敏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表情無奈：「不是叫你們去買個午餐而已嗎？至於這麼累嗎？」

「都怪楊徽啦──」於瑾邊喘邊哼哼唧唧地告狀，「一路上欺負人家，還說我是『豬小姐』，氣得要追楊徽，誰知道他跑這麼快啦！」

我瞬間臉色大變：妳這傢伙居然真的說出來啦？！

內心瞬間警鈴大作──糟了，這下死定了。

果不其然──

羽弦瞬間轉頭，一臉認真地附議：「楊徽同學，這樣真的不太紳士喔。怎麼能罵女孩子是『豬』呢？」

我張口結舌想解釋，還沒開口，昕雪也皺起眉頭，語氣明明平靜卻壓力十足：

「楊徽，你最近……真的有點皮耶。」

「我──我冤枉啊！」我連忙舉手投降，「我不是那個意思！是她先開的玩笑──！」

「唔哼～」於瑾坐在旁邊偷笑，一臉得逞的表情，還偷偷朝我比了個「V」字勝利手勢。

我捂著臉嘆了一口氣。

──這劇本，果然還是逃不出於瑾這隻小惡魔的掌控……

「老師可要好好向於瑾道歉才行喔！」閔暄罕見地皺起眉頭，語氣中帶了些微的不悅。

我連忙舉手投降：「是是是──對不起啦，於瑾！真的不該笑話妳的笑聲像豬一樣！」

「噗──你真還敢說！」於瑾瞬間氣炸，臉都紅了，一手指著我怒吼，「楊徽你根本死性不改！！」

我一臉無辜：「欸？我不是在道歉嗎？很真誠耶～」語氣卻偏偏還帶著點促狹的笑。

「這叫真誠！？你等著，我一定要讓你跪著道歉！！」

「拜託放過我吧！豬小──不對不對，於瑾大小姐～」

「楊！徽！！」

於是，在學生會室內，爆炸級追打再度上演，眾人一邊吐槽一邊偷笑，一如往常的日常喧鬧──

「好啦好啦～別鬧了！繼續工作了啦！」向敏看不下去，趕緊開口圓場，成功幫我從即將被全場女性群毆的局勢中脫身。

我悄悄鬆了口氣，又摸回於瑾旁邊開始幫她處理工作。雖然剛才才被她罵到飛起來，但這種互相拌嘴再一起默默合作的模式，其實就是我們最自然的相處方式。

「哼！幫我把這些打完，就原諒你剛才的所作所為啦～」於瑾故作高傲地撇撇頭，明明就是在偷懶，還硬要找藉口合理化。

「真是的～一如既往超會甩鍋給別人欸！」我忍不住吐槽。

「剛剛是誰嘴賤叫人家豬小姐的呀？現在幫忙一下不是剛剛好嗎～」她語氣裡滿是報復的快感。

「好啦好啦，於瑾大小姐～」我笑著舉手投降。

接著我拿起她桌上的紙一看──果然，是這次飛行季活動的道具清單，只不過全都是空白價格，看來還得一通通親自打電話去問合作廠商報價才行。

「這種苦差事，當然留給勞動力最充足的男人啦～」於瑾說完，立刻腳底抹油，悄悄熘到羽弦和閔暄旁邊聊天，留我一個人守著電腦和清單苦命奮戰。

我望著她一邊笑一邊靠過去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也罷，這樣的日常，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