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徽哥哥，早安～！」聞薰一如既往地坐在共親宿舍一樓的廣場，顯然是特地在等我。

「早安，聞薰妹妹。」我笑著揮手打招唿。若說紀盈是毒舌又傲嬌的乾妹妹，那麼聞薰，就是溫柔得讓人無法拒絕的存在。

我視線往她身旁一瞥，沒想到昕雪也坐在那裡。

「欸？妳們兩個在聊天嗎？」

「是啊，正在跟夫──不，跟昕雪學姐聊天……」聞薰突然發覺失言，趕緊改口。

「欸欸！現在還不是那個身分啦！被昕雪聽到我可要被吐槽了。」我趕緊低聲提醒。

「啊嘿嘿嘿～人家只是叫習慣了嘛！」聞薰吐了吐舌，露出傻氣的笑容。

「聊些什麼呢？」

「嗯……聊一點關於前世的事。」她眨了眨眼，語氣平靜卻帶點玄妙的味道。

隨後我走了過去，輕輕打了聲招唿：「昕雪，早安呀！沒想到妳會主動找聞薰聊天呢。」

但其實也不難猜──昕雪肯定對聞薰充滿好奇。

畢竟能輕易把我「勾」得團團轉的女孩，總讓人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麼魔力。

「難免會想了解你們那個世界的事情。」昕雪語氣平靜，眼神卻閃著一絲探究，「剛剛聽聞薰說，她以前眼睛不好、行動不便，身體也一直很虛弱，是這樣嗎？」

「沒錯。」我點點頭，笑著補充：「也正因如此，那個世界的妳對她格外憐惜──兩人幾乎親如姊妹，什麼話都聊。她過世的那一天，妳還哭得一塌煳塗呢。」

「這樣啊……」昕雪輕聲感嘆，語氣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我笑了笑，問道：「那妳覺得聞薰怎麼樣？」

「是個很可愛的女孩。」昕雪不假思索地回答。

聞薰一聽，整張臉瞬間漲紅，像被點中了最柔軟的地方，低著頭連耳朵都紅了。昕雪見狀忍不住輕笑出聲，像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純真的反應。

她伸手輕輕撫上聞薰的頭髮，笑問：「我這樣……不會太冒昧吧？」

「不會喔。」我搖頭笑說，「聞薰最喜歡被自己喜歡的人摸頭了。而且她也很喜歡妳──某種程度上，是把對另一個『昕雪』的情感傳承過來的。」

「原來如此……」昕雪輕輕點頭，眼中多了一絲柔和的光。

「如果我能想起點什麼就好了……」昕雪忽然喃喃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失落。

她……果然也渴望能和聞薰真正再續前緣吧？

只是現在的她，早已不是那個「曾經的昕雪」，那些記憶──也早就隨時間消散了。

我看著她，緩緩開口：「回憶啊……有時候確實會覺得遺忘很可惜，不過說不定，這也是一種另類的新生。」

「因為忘了，才能重新開始，才有更多機會……去創造嶄新的回憶、去體驗不同於以往的生活。」

聞薰不也是這樣想的嗎？她早已釋懷，才會這麼平靜地接受眼前的我們，即使許多人都已經忘了她了。

「說得也是呢。」昕雪抬起眼，看著我笑了笑，「沒想到你偶爾也能講出這麼像樣的大道理，楊徽。」

「嘿～別看我平常吊兒啷噹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好不好？」我笑著挺了挺胸，「其實我認真起來的話──」

「……還是不正經！」昕雪毫不留情地打斷我，語氣中帶著熟悉的毒舌與打趣。

「欸欸欸──這麼不給我面子啊！昕雪。」我瞬間尷尬地摀住臉，苦笑著抗議。

「昕雪姐姐！」聞薰忽然輕聲喊了一句，像是在試探什麼般換了個稱唿。

「……昕雪姐姐？」昕雪微微一愣，轉過頭看她，眼裡滿是疑惑。

我在一旁笑著解釋：「那是我們第一次在華邦遇見聞薰時，她對妳的稱唿。她這人啊，對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女生總是會習慣地叫『姐姐』，男生就叫『哥哥』──親暱得很呢！」

「原來如此……」昕雪微笑點頭，「所以，在那個世界，我和聞薰初次見面是在華邦？還真遠耶。」

我點點頭，神情卻稍微凝重了些：「不過，那個世界的聞薰……並不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

「因為政治鬥爭的緣故，她和聞若之間有著深深的誤會……聞若囚禁了聞薰，把她困在白蓮宮裡。」

我語氣漸漸低沉：「直到聞薰去世後，聞若才幡然醒悟……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甚至連最後一面都不讓她見……只讓聞薰，孤單一人地……離開。」

昕雪靜靜地聽著，神情變得黯然：「……聽起來，好令人難受……」

我微微一笑，抬頭看著天花板：「嗯……是挺讓人心痛的。不過……那都是過去了的事了。」

「這個世界，不再需要柔宣──也不再需要赤皇。我和聞薰……都已經解脫了。現在的我們，只要能夠笑著活著，這樣就……足夠了。」

聞薰依然還是努力地笑著，明明曾經遭受過這般待遇，但她依舊並不認為自己不幸，露出甜美的笑容儘可能地安慰早已飽受創傷的我。

而我現在的存在正是要守護這份笑容……何嘗不也是『赤皇』的使命之一？

昕雪仍不停搔著聞薰的頭，看來是上癮了，大概是把聞薰當小動物了。

「聞薰，對學生會的事有沒有興趣啊？」我忽然問道。

聞薰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著我：「學生會嗎……？」

「對啊，這一屆學生會全都是二年級生，總得培養點儲備幹部吧？不然等我們畢業時就得全線交接，那可是場災難喔。」

聞薰聽了小小一愣，搖搖頭：「可是……人家沒什麼特別的才能耶……」

我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先試試看也沒損失嘛。反正最近我也會常駐在學生會室，有我罩著，不怕啦！」

這時一旁的昕雪狐疑地瞇起眼：「喂喂，楊徽，你該不會是──」

「順便把紀盈也一起找來，這樣就完美啦！」我笑得一臉賊兮兮。

昕雪立刻翻了個白眼：「又想欺負紀盈學妹了吧你……」

「冤枉啊！」我裝出無辜模樣，「這不是沒看到兩位乾妹妹，我真的感到太寂寞了嘛，乾脆一起拉來學生會室熱鬧熱鬧～」

「楊徽哥哥會寂寞……？」聞薰像是被觸動了什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那人家……願意加入！」

她那副堅定的模樣讓我差點沒笑出聲來。

昕雪則是忍不住扶額，「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被拐走了啦──」

不過這一世的昕雪，也和聞薰建立起初步聯絡，眼下的羈絆網與原本世界相比，倒也沒有太大的偏差。

「昕雪姐姐也會來學生會室嗎？」聞薰抬起頭，眼神中滿是期待。

「我去年才是那裡的學生會長耶，現在再回去……不是太奇怪了嗎？」昕雪苦笑著搖搖頭。

「說得也是……去年昕雪姐姐可是風雲人物呢！人又漂亮又聰明，做事又乾淨俐落……哪像人家，總是笨手笨腳的……」

「聞薰妳太謙虛了啦！」昕雪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帶著笑意，「能讓楊徽那傢伙特別溫柔，這本身就已經很厲害了，對其他人他可沒這麼好脾氣喔～」

「欸？人家真的是被楊徽哥哥特別對待嗎……？」聞薰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當然是真的啊！」昕雪一臉正經地點點頭，「紀盈學妹不久前才被他欺負到整張臉都腫起來了呢～」

「哇……」聞薰忍不住用雙手摀住嘴巴，一副驚訝的模樣，「楊徽哥哥……原來是這樣的人嗎……」

我站在一旁，瞬間有種頭頂冒冷汗的感覺。

「欸欸欸，話題怎麼越走越偏啦？妳們這樣講我，真的很沒良心耶！」

聞薰微微歪著頭，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責備：

「楊徽哥哥，以後要好好對待每個真心對你好的女孩子喔～」

──怎麼最後還是被聞薰教育了啊！

我轉頭看向昕雪，只見她一臉「果然如此」的得意神情，讓我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沒辦法，這局我確實輸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只能乖乖低頭認錯，面對聞薰，我還真就硬不起來。

「呵呵～這樣就對了～」聞薰滿意地笑了笑，隨後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

那指尖的溫度一時間讓我整張臉都紅了起來，視線不自覺地飄來飄去，就是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那楊徽哥哥，昕雪姐姐──人家先告辭囉！待會要跟姐姐大人去挑泳裝～」

「哇嗚！泳裝耶～聞薰穿上一定超可愛的。」我忍不住脫口而出，結果話剛說完，就後悔了。

「呵呵～到時候會讓楊徽哥哥獨家欣賞喔～請務必拭目以待！」聞薰笑得特別開心，擺擺手離開，腳步輕快得像是在跳舞。

我也忍不住跟著笑著揮手，結果下一秒，臉頰就被一雙手狠狠捏住了。

「哇哇哇──痛痛痛！昕雪！！」

「你這傢伙，嘴巴就是太甜了，難怪會拐騙這麼多女孩子！」昕雪語氣不善，手下卻越捏越用力，「看我今天就把你這張嘴給封印了！」

「饒命啊！昕雪！我錯了我錯了！」

「哼！」她翻了個白眼，依然氣唿唿的模樣。

我忍不住笑了：「要不……昕雪也買套新的泳裝，來個美少女對決？我保證全程認真欣賞。」

「你腦子到底裝的是什麼啊？」昕雪瞪了我一眼，語氣冷得像冰刀，「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小九九。」

「但說真的嘛……以前的世界我也看過妳的身材了，即使懷孕過也真的維持得很好……」

「什麼叫『以前的世界』！」昕雪捏得更用力了，臉色爆青筋：「還敢腦補！？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再也記不得你自己？」

「啊啊啊啊別掐了我錯了啦！！」我一邊慘叫，一邊狼狽後退。

終於脫身，我揉著被扯到快變形的嘴角，哀怨道：「都被妳拉鬆了啦……要是笑容變歪，妳可得負責。」

「哼！」昕雪雙手抱胸，冷冷地瞪著我一眼。

我嘴角一彎，忍不住笑道：「果然是大傲嬌～明明就希望我多注意妳一點，偏偏還要阻止我眼睛亂飄，怕我看其他人看太多，反而忽略了妳的存在感。」

話才一出口，我就意識到不妙──

昕雪整張臉瞬間爆紅，像被揭穿秘密一樣：「你、你你你……」

──慘了。不小心說出了她內心深處的大實話。

「看來……只能請楊纓前輩來治你了！」昕雪氣得幾乎要掀桌。

我臉色一變，立刻舉雙手投降：「哎哎哎！不要啦！昕雪～對不起嘛！我不該擅自說出妳心裡的實話的……饒了我吧！」

「你死定了！」她氣得跺腳，整張臉都紅通通的，「怎麼會有你這種討厭鬼啊！氣死我了！」

我看著她臉紅氣噗噗的模樣，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種時候的昕雪，比什麼時候都要可愛──

「妳現在這樣，真的好像一隻炸毛的小企鵝欸～」我笑得彎起眼睛。

「你還敢說！給我閉嘴！！」她飛快伸手要來捂我嘴巴，結果自己也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氣勢瞬間全散。

明明是在氣我，結果最後又忍不住笑場，果然──還是那個熟悉又可愛的昕雪。

「好啦！下次咱們去水族館好不好？」我笑著提議，「我出票錢，一起去看妳最愛的海豚！」

昕雪一愣，雖然還氣唿唿地瞪著我，但眼神卻不自覺飄向遠方，似乎已經開始想像海豚的模樣了。

果然──不管過幾世，昕雪還是這麼喜歡海豚。

「哼……這還差不多啦。」她悄悄地別開視線，假裝不太在意地回道。

我挑眉笑著問：「可是我還是搞不懂，妳到底為什麼那麼喜歡海豚呀？」

「哼哼～竟然不知道？」她抬起下巴，一副「你太遲鈍了」的模樣。

「欸欸欸，每次問妳，妳都說『因為可愛呀～』就結束了，我也不敢再追問啦！」我攤手，裝出一副委屈樣。

昕雪聞言得意地一笑：「哼，我才不會告訴你呢～這輩子都不會說的！」

她語氣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不能再讓你抓到我更多把柄了！」

我苦笑著搖搖頭：「真小氣欸……不過算了，只要知道妳非常喜歡海豚這樣就足夠了～」

她撇過頭沒說話，但耳根卻悄悄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