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著行李箱慢慢往宿舍走，而她們一整車人就像遊行隊伍一樣跟在後面。

走到共親宿舍外，就看到向敏依舊拿著水管澆花，畫面意外地寧靜。

「每次看到妳這樣，都有一種……莫名鼻酸的感覺。」我笑道。

向敏手一抖，差點把水噴我臉上，「什、什麼啦？楊徽！你對我澆花很有意見是不是？招你惹你囉？」

講完自己都忍不住邊氣邊笑。

「向敏學妹，早安。」昕雪禮貌地打招唿。

「昕雪學姐早……哇，還有大家？這陣仗也太多了吧。連星緒奈都……回國了？」

「嘿嘿！偷偷回來的啦～在校內比較安心，不想偽裝嘛。噓，小聲一點，不能太招搖。」小云壞笑。

「妳們這一排人走過來，不招搖都難。」向敏無奈嘆氣，又繼續澆花。

結果於瑾忽然賊兮兮靠上去。

向敏立刻彈開三步，「妳、妳想幹嘛？！」

「哎呀～人家又不會吃了妳，向敏。」於瑾笑得像狐狸。

「去去去！我現在對妳很有陰影，不要過來啦！」向敏翻白眼且無語。

她搖搖頭，轉而看我：「月兔計畫……大概還順利吧？」

「嗯，有前世經驗，訓練確實輕鬆很多。」我回答道。

「那就好。好啦，如你所見，我現在就只是個在澆花的普通女同學而已，好好去休息吧！大英雄君。」向敏淡淡道。

「這句話聽起來更鼻酸欸……好歹妳以前也是學生會長。」我嘆道。

紀盈立刻挺胸，「順帶一提，現任會長就是人家啦！」

「那我是不是該搓一下現任學生會長的湯圓？」我故意湊過去。

「啊啦啊啦！才不要！楊徽哥哥真的……糟糕透了！」紀盈又羞又跳。

大家都笑。

這時，向敏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紀盈學妹！雷曉玲副會長剛剛還在找妳，邊找邊抱怨『學生會長工作說丟就丟』之類的。」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瞬間愣在當下。

「看來又多了一個紀盈剋星。」我忍不住大笑，「……也真不愧是紀盈，這麼快就開始想跑了？」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根本不是在稱讚人家……！聞薰不也在偷懶？」紀盈嘟嘴氣道。

聞薰慌張道：「啊啦……對不起……」

「但聞薰至少把該做的都做完了……」向敏補刀：「不過那雷曉玲也怪怪的啦。說一說就開始講一堆『關於紀盈的生活瑣事』，那語氣喔……多少有點變態。」

「紀盈學妹果然不擅長應付變態。」昕雪一針見血。

「變態？誰？」我挑眉。

下一秒，全員轉頭盯著我。

我只能舉手投降：「……對不起！我是變態。」眾人爆笑。

●

小云開開心心地踏進我的房間，腳步輕快得像小鹿一般。

照理說，我應該吐槽一句「膽子也太大」，但仔細想想：這房間早就成了公共休息室的延伸。

昕雪、聞若、古嬪、於瑾幾乎都進入過這裡，小云來一次，好像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她的笑容亮得像被擦亮過一樣。那種「重生」的光，是裝不出來的。

「整個人彷彿重生了一樣呢，小云。」我隨口感慨。

「嘿嘿嘿！因為人家現在每天都在煩惱要怎麼跟粉絲互動嘛～！」她笑得眉眼彎彎，那股小小的驕傲與期待藏都藏不住。

和過去那個脆弱、被逼到快喘不過氣的小云相比，現在的她簡直像換了一個靈魂。

「聽說最近很忙？」我問。

「忙啊！忙翻了！」她噘起嘴巴，下一秒又嘻嘻笑開，「還要準備考試呢！」

「哎？考試？」我愣住。

她立刻把好幾本教材往桌上一放，拍得我心臟跟著跳一下。

「公主殿下要人家學一些語言啦，以後可能用得到～還有作業！要寫別的語言的歌喔！」她語氣裡全是得意與被需要的幸福感。

「原來如此。」我點頭，「現在辛苦一點，以後妳就是華邦第一大偶像了。」

「嘿嘿～希望如此嘛！反正人家一定會努力，不能讓公主殿下失望！」她這句話說得毫不猶豫。

看得出來，小云是真的喜歡聞若。畢竟對她而言，那確實是一條重新活過來的手。

她坐到我的書桌前，立刻翻開教材，像只小貓般認真地抓著筆，邊寫邊念：

「a、i、u、e、o～～」配合發音筆的電子音，小云的認真度十足，但畫面又可愛得過分。

過沒多久，她突然抬起頭：「對了！楊徽哥哥！幫人家拍照一下～」

「要打卡喔？」我笑道。

「至少要讓粉絲知道人家真的有在認真讀書嘛！」她理直氣壯得像是在當老師。

我拿起相機，拍下她戴著平光眼鏡、端坐桌前的模樣。

明明是同一張臉，戴上眼鏡後卻多了幾分知性與大小姐氣息。

小云收到照片後立刻「啊啦啊啦」地偷笑起來，開始快速地在手機上打字。

「嘿嘿！公主殿下說，現在盡情玩沒關係～只是要記得多拍照、多發動態～」她說著，突然驚唿：「五十萬粉絲了耶！！」

「哇嗚！這麼快？」我瞪大眼睛，「但是小云妳太壞了吧，居然不先跟我說。」

「噗！抱歉啦～楊徽哥哥！人家這就給你連結，現在楊徽哥哥已經成人家的粉絲了沒？」

「嘿嘿嘿～早在星緒喵首次降臨時就被轉化了。」我挺胸得意。

小云瞬間臉紅：「楊徽哥哥真的很過分耶！跟聊天室那些人一樣壞！那麼喜歡看人家被遊戲欺負嘛？」她氣唿唿地鼓起腮幫子，那模樣可愛到足以摧毀整個中聯娛樂圈。

而我忍不住笑了，果不其然就是可愛。

「我可是幾乎每一集都有看，就算不是第一時間，也都有補完喔。」我笑道，「尤其是妳玩恐怖遊戲那一集。」

小云當場社死，整張臉都皺起來：「好過分、好過分！那一集不準講啦！會害人家想直接跟楊徽哥哥切八段喔，噗……！」

「人家那天唱歌真的不是為了節目效果啦！真的因為遊戲太恐怖了，才要唱歌調整心態嘛……然後……就……」小云說道。

「……嚇到走音。」我笑道。

小云整個人僵住三秒，然後小小的「啪噗」一下炸掉：

「能不能不要直接當著人家的面說出來啦！！那段超丟臉的，超想剪掉，結果是現場直播，人家到現在都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是歌手耶……」

她抱著頭蹲下去，小小聲補刀：「嗚……而且走音還被剪成迷因……超丟臉的……」

我笑得肩膀都在抖：「可是粉絲都說可愛爆了。」

小云抬頭、臉紅、氣、委屈一起來：「這更不能講啊！！」

不久後，聽見大門「啪嗒」一聲被推開又關上。

「狗奴才！」聞若的聲音在客廳響起，「本女皇買了冰！哼哼～想吃就叫兩聲來聽聽。」

小云一聽到，立刻像小動物一樣蹦出房門：「公主殿下好呀！」

「什麼公主殿下！要叫老闆！」聞若氣得叉腰。

「是的，公主殿下。」小云乖巧鞠躬。

我也慢慢走出來，無奈地攤手：「妳想讓小云改口，比登天還難啦。死心吧，聞若。」

雖然聞若嘴上兇，但手卻自然地落在小云頭上揉了揉，動作輕得不像話。

「熱死了……」聞若小聲抱怨。

「小云挺會撒嬌。」我笑道。

「比聞薰還會呢。」聞若翻了翻白眼。

「聞薰只是怕麻煩妳啦。」我替她說句公道話。

聞若哼了一聲，把一支冰棒塞給小云：「來，把狗奴才那份領走！」

「欸欸！我又沒犯什麼錯，我的冰呢？」我哭笑不得。

「在外面，自己買。」聞若得意洋洋。

我嘆了口氣，轉為正經：「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一向討厭變更計畫的妳，會提前一年啟動星雲計畫。」

聞若聳肩，一臉理所當然：「楊纓說得有道理。計畫永遠趕不上現實，再拖，小云肯定撐不住。本女皇只是順勢而為……而且嘛，本來本女皇就是急性子，早就想大方炫耀了。」

小云咬著冰棒，眼睛亮晶晶：「好冰喔！」

聞若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冰，語氣隨性卻有點寵：「輿論那些不必理。想罵小云？我們這裡可有一整隊的專業噴子幫盯著，誰敢說她忘恩負義，馬上噴到對方懷疑人生。」

我無奈扶額：「哇……這言論不自由真夠母雞女皇風格的。」

聞若甩髮、抬下巴：「本女皇本來就是這樣啦。」

「目前這是在慢慢收成粉絲。」聞若抱著手臂，語氣得意又沉穩，「生活、電玩、演唱全都顧著，可不能讓星緒奈這品牌熱度掉下來。本女皇原本還打算砸錢買一批網軍，結果那丫頭自己就衝上去了，不花錢還更有效率。」

我點點頭：「她本來就有一群死忠粉。可愛、外向、堅強、正能量……首次遊戲實況那個反差感，網路最吃這一味。」

「是啊。」聞若嘴角挑起，「我原本都準備好劇本，沒想到完全不需要。她的即興比劇本更有價值。」

「即興的魅力就在於『真實』。」我說，「觀眾看得出來那不是演，是她真的在生活。這會讓粉絲死心塌地。」

「也因此搜尋引擎上『華邦』瞬間暴增幾百萬次搜尋。」聞若得意地挺起胸，「這種宣傳效果，在中聯可是花十倍錢也買不到。」

我忍不住笑：「雖然有人對她離開中聯不捨，但這次確實是華邦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獨裁國度反而保護了弱勢少女』，這種反差對國際形象是相當加分的。」

「本女皇早就算好了。」聞若伸手順了順頭髮，「等熱度穩定下來，就能著手下一階段：觀光、文化交流、音樂產業外放……一環扣一環，如何？這就是本女皇『青帝』的謀略！」

「不愧是商人治國。」我嘆了口氣，「雖然聽起來還是有點奸商。」

「死狗奴才！」聞若瞪我，「本女皇哪裡奸了？」

「比如把小云天價賣回去的那個想法？」我挑眉。

「那叫『市場價格』。」聞若冷哼，「能賺錢就是投資，不叫奸。」

「對了，小云。」聞若忽然轉頭。

「啊啦？公主殿下怎麼啦？」小云抬起頭，聲音一如既往地天真可愛。

「都說了多少次，要叫本女皇是老闆。」聞若扶額嘆氣。

我只能苦笑：「死心吧。連聞薰都已經放棄讓她改口了。」

「行吧。」聞若轉回來，看著小云，「回去之後，妳可要對著鏡子稍微演練一下喔。」

「咦？」小云眨著眼睛，一臉呆萌地陷入困惑。

「本女皇已經替妳拿到戲劇的女主角角色了，要好好表現喔！」

小云整個人像被雷打到一樣，眼睛瞬間瞪大，手裡那支已經半融的冰棒「啪嗒」掉在沙發上。

「哎──！！」她尖叫一聲，完全不知所措。

那不是單純的驚喜，而是震驚、惶恐、期待與不安的交錯。

過去她為了爭取一個小角色都被酸得體無完膚，還遇過導演性騷擾。

而在聞若這裡，分分鐘搞定。

聞若見狀，只能無奈把掉在沙發上的冰棒撿起來，再拿起衛生紙擦乾淨。

「真是的，有必要震驚成這樣嗎？」她嘴裡抱怨，語氣卻全是寵溺，「這不是妳心心念唸的位置嗎？」

「謝謝公主殿下……」小云捧著臉，小聲回應。

喜悅是真的，但那份擔心：她自己清楚，她的演技還很稚嫩。

「又來了！」聞若敲了敲她的額頭，「都說了多少次，要叫本女皇是老闆！」

聞若嘴上雖冷，眼神卻藏不住那股欣賞，在她眼裡，小云的確是天才。

看似天然又呆傻，其實非常懂觀眾要什麼，能在直播裡抓住節奏、製造笑點、營造氣氛。

這種天賦，可不是訓練得來的，而是來自天生的直覺。

「嘿嘿嘿～更喜歡公主殿下了！」小云毫不避諱地直接靠上聞若肩膀，一臉幸福。

聞若整個人瞬間 frozen，頭一次看到她竟露出這種「認真就輸了」的紀盈式生無可戀表情。

「太熱了！離我遠一點！」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把小云整個架開。

「好過分喔……公主殿下……」小云委屈地嘟嘴。

聞若只能扶額嘆氣：「……那妳去靠狗奴才，別靠我。」

「遵命～公主殿下。」小云立刻轉頭，當真跑到我旁邊黏上來。

果然……好熱……

「喂！臭母雞女皇，竟敢把我賣掉！」我哭笑不得。

「嘿嘿～誰叫你笨，本女皇要吃冰啦……啊！都融光了！」聞若一看見冰棒軟掉，整個人差點氣死。

我聳肩：「誰叫妳顧著講話。嘿嘿～現在大家都沒冰吃了，是不是該再買兩支呀？」

「哼！這次換你出去！外面熱得要死，活該狗奴才去曬！」

「行吧。」我站起來，「小云，妳就在這裡繼續向聞若撒嬌喔！我先出去買冰囉～」

「喂！你──」聞若氣得差點語塞。

我回頭比了個手勢：「嘿嘿～這就是我『赤皇』的謀略。」

聞若盯著我，看得出來她氣得牙癢癢，但嘴角就是忍不住翹起來。

「行呀！算你狠。」那是她心裡的聲音，也是她壓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