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踏著正步準備離開這座佇立於沙海中的孤獨軍營時，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受。

在營內，它像座鋼鐵堡壘般龐大；可一旦走出外頭回頭望去。

滾燙、無垠的沙漠瞬間吞沒了它的輪廓，只留下彷彿一小塊綠洲般的渺小存在。

「楊徽少尉，第一次放榮譽假吧？」史思齊大哥依舊熱情。

「是啊！」我順口回答，總不能說 前世也放過一次，「沒想到還是下午就放人。」

「表現得好都是這樣，算是獎勵吧！」史思齊大哥笑道。

「教官今天是怎樣？超爽快耶，全體榮譽假！」亦晴姐語氣裡滿是嘚瑟。

「早上我真以為教官會把我跟這瘋婆娘留下呢！」昊天大哥碎念著。

「什麼？！你這醜大叔，本姑娘才不想跟你一起留營！」亦晴姐立刻炸毛。

正當兩人準備吵起來時，教官已經站在車門口，以一如既往的冷酷語氣掃過來：

「本官不介意立刻收回你們兩個的榮譽假。」

「不要不要！！」兩人秒變乖。

教官收回視線，語氣依然冷峻，卻帶著不同於以往的柔和氣息：

「總之，你們這屆表現得不錯。榮譽假是你們應得的。留營這麼久，也該給你們時間回家多陪陪家人。」

相比前世的他，此刻的教官明顯多了幾分柔情與人味。

「教官不休假嗎？」亦晴姐問。

「很不幸，這次飛行季本官必須留營。」

「哎呀，太可惜了，要不然就能一起出來走走逛街也說不定……」亦晴姐正想再多說點什麼。

昊天大哥馬上緊張到跳起來：「欸欸欸！別找死！想死也不要拖我們！」

照理說以前的教官早就一槍冷語把他們震回去，但這次，教官卻僅僅淡淡地看著她，眼底浮現罕見的微光。

「妳還是沒變呢……」教官低聲說道，語氣裡有懷念、有感激，更像喃喃自語。

「改天再說吧。」他終於收斂情緒，恢復冷酷本色，「好了，時間不等人！好好享受這次休假。收假後才是真正的重頭戲，皮都給本官繃緊一點。」

「「「遵命！！」」」

聲音在沙海之中回盪，而孤獨軍營的身影在風沙中逐漸變得模煳。

隨後大家離營後都開始放輕鬆，而我自然也是如此，教官看向亦晴姐的那種表情彷彿有一股已經獲得救贖的感覺，我並不知情教官後來與亦晴姐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對他們而言一定是結成了無法忽視的羈絆。

隨後我拿起手機，順手滑開社群，映入眼簾的是昕雪與紀盈的合照。

兩人坐在靠窗的甜點店裡，共同分享著一塊草莓蛋糕，笑容自然得彷彿天生就是一對姐妹。

紀盈抿著嘴笑，昕雪則把叉子遞到她嘴邊，那畫面讓我忍不住彎起嘴角。

另一則動態裡，武思師姐與古嬪正在廚房做蛋糕。

武思鼻尖上沾了點奶油，像只剛搞砸一切的小貓；古嬪則摀著嘴優雅地笑，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

明明是兩人一起忙，卻總覺得古嬪還是在默默照顧著武思。

其實我也明白：這個世界從來不會只圍著一個人轉。

或許最初，她們會因為我而互相接觸、逐漸親近；但隨著時間推移，她們之間也萌生出完全屬於彼此的羈絆。

就在這時，小云傳來一段短片。

「楊徽哥哥！恭喜放假啦！！！」她對著鏡頭比了個大大的愛心，活力滿滿。

我立刻回訊：「終於放假了！想死大家了。」

「嘿嘿！人家也想死楊徽哥哥了！」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她那份真心的淘氣。

我又滑到聞若與聞薰的影片。

聞薰正替聞若挖耳朵，聞若半躺、眼睛微瞇，一臉舒爽得像回到小時候。

而聞薰那專注又溫柔的神情……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也是種幸福。

這些影像讓人不由自主地心暖。

原來每個人都在過著自己的生活，而我……也終於能在這個世界裡安心地唿吸了。

●

當我走下巴士時，第一眼看到那臺八人座休旅車，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師父、聞薰、昕雪、武思、小云、於瑾、紀盈……

要不是車位有限，我懷疑她們是打算全員出動迎接我放假。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居然被假釋啦～」紀盈第一個跳出來揶揄。

我差點暈倒：「靠！妳說得我像剛從牢裡放出來一樣。」

「嘿嘿！辛苦啦。」聞薰依舊溫柔得像初春的風吹過，笑容讓人瞬間放鬆。

師父則雙手抱胸，毫不留情地開砲：

「臭小子！真有福氣。你知道多少人搶著來接你嗎？爭車位差點上演格鬥賽呢！」

「楊徽他有空就追著女孩子屁股跑，當然一大堆啦！」昕雪直接補刀，「鐵杵都快被你自己磨成繡花針了。」

「……昕雪，我懷疑妳開車，但我沒證據。」

我轉向小云，總算看到一張熟悉的救贖臉：「小云，沒想到妳居然會回來中聯。」

小云吐吐舌頭：「嘿嘿～是公主殿下（聞若）答應人家的任性啦！但不能太高調，不然回來一次就被扣留，就糟糕了。」

下一秒，於瑾跳了出來，笑得像準備收保護費：「有沒有想我啊～？」

「並沒有。」

「你是想吃我的聖劍對吧？楊～徽～」於瑾握拳敲手掌，一副準備開戰的模樣。

「幹嘛啦！怎麼妳這小調皮也在場！」

「哼！我好歹也是你的契約女友呢！」她噘嘴，滿臉不爽。

昕雪在旁邊立刻聞到八卦味，笑得像狐狸：「齁齁齁～楊徽～這麼好哦？女友還可以分得這麼細？你知道的……」

「……好啦好啦，再給妳錢錢啦。」

昕雪立刻眼睛亮起：「謝謝惠顧♥！」

於瑾則補上致命一擊：「哇哈哈！楊徽你真的很糟糕耶～現在已知腳踏三條船！到了華邦還得了！」

「好啦！上車再聊。」師父拍拍手，示意大家動作快點。

我走向後座，結果一屁股坐下後，左右便被聞薰和紀盈一左一右夾住，瞬間變成三明治配置。

紀盈先開口，雙手交疊在膝上，語氣裝得超高雅：

「啊啦啊啦～跟楊徽哥哥坐在一起……總覺得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呢。」

我嘴角一抽：「所以妳還坐得這麼靠近？」

昕雪火速拆臺，笑得比車窗外的太陽還亮：

「紀盈學妹！剛剛不是拼命搶位子嗎？還說『人家今天一定要跟楊徽哥哥一起坐』欸～所以大家才這樣讓妳呢！」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瞬間像被戳爆的氣球，整張臉從耳尖一路紅到脖子，話都說不完整了。

車內頓時鬨堂大笑，這幕實在太常見了。

紀盈的嘴永遠比心硬，毒舌兩句，結果身體比誰都更誠實。

她嗚嗚地縮肩，委屈得快哭出貓耳朵：

「昕雪學姐……幹嘛這樣啦……」

我忍不住伸手過去：「嘿嘿～既然紀盈妹妹這麼想念哥哥，那哥哥就獎勵一下……來！搓湯圓！」

「啊啦啊啦啊啦！！不要啦！！！」紀盈立刻縮成一團，像是在逃避天敵，結果反應太大讓大家笑得更大聲。

小云抱著手機錄影，笑得肩膀一直抖：

我聳肩：「嘿嘿，她就跟聞若一樣，又菜又愛玩，很有抖M傾向。」

「啊啦啊啦！這絕對是對人家的人格汙辱！」紀盈立刻氣鼓鼓，嘟嘴盯著我，像只毛都炸起來的小動物。

車內又是一陣爆笑。

這時，昕雪突然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包小麻辣條餅乾，「楊纓前輩要吃嗎？」

師父一邊握方向盤，一邊淡定回道：「還不用，謝謝。」

「武思師姐呢？」她遞向副駕駛。

武思點點頭，抓了幾根就開始咀嚼，吃起來一臉幸福樣。

「小云呢？」昕雪轉向側邊。

小云立刻搖頭：「嗯嗯～現在人家的餐點都有被控管啦！不能亂吃～偶像的身材可是第二生命呢！」語氣得意又無奈。

「於瑾學妹要嗎？」

「免錢？當然吃！」於瑾眼睛直接亮，毫不猶豫伸手，「越多越好！」

「那就抓一大把吧。」昕雪笑得像暖心姊姊。

我立刻舉手：「昕雪！我也要吃！」

「好喔～待會給你……空袋子。」昕雪甜甜一笑，語氣像是在宣佈「男朋友禁止進食」的制裁。

「欸欸欸！這什麼雙標待遇啦！」我崩潰。

這女人平時溫柔，對我卻是另一套規則。要不是已經交往，有時候真的會懷疑她是不是隻對女生有興趣。

昕雪這時把餅乾遞給後排的兩位：

「聞薰、紀盈！全部拿去吧～記得不要給楊徽吃喔！」

聞薰被點名，只是溫柔一笑，默默抓了一些。

紀盈則抱著餅乾袋，得意笑道：「那人家就收下啦……」

我雙手一攤：「喂！幹嘛這樣啦！我也想吃啊！」

紀盈弱弱補了一句：「啊啦……可是昕雪學姐說不行……」眼神卻早已出賣她的幸災樂禍。

「嘿嘿嘿！昕雪學姐果然是楊徽哥哥剋星。」紀盈抱著餅乾，得意得像剛成功惡作劇的小狐狸。

「這就叫一物降一物。」師父在前座笑得拍方向盤，整個人樂不可支。

車內大笑成一片，我只能苦笑著搔搔頭。

「怪不得妳們都想討好昕雪……原來真正的目的是聯合起來欺負我啊……」我無奈道。

「嘻嘻！被你發現囉！」於瑾立刻舉手認罪，毫無羞恥感。

紀盈也立刻跟著補刀：「啊啦啊啦～誰叫楊徽哥哥總是不乖呢？人家也只能從這裡給乾哥哥一個大大的制裁。」

我只好裝委屈地往聞薰那邊靠：「果然還是聞薰最好，不會拉幫結派，又溫柔……」

「噗！楊徽哥哥！那人家呢？」小云捧著臉，裝出一副被忽略的委屈模樣。

我立刻舉手投降：「好啦好啦！聞薰和小云都很棒，都是楷模中的楷模，那我就送大大的禮物。」

小云瞬間滿血復活：「嘿嘿～人家就知道楊徽哥哥最疼人家了！」

聞薰則害羞到耳尖發紅：「……人家也沒做什麼啦……」

這時，前座傳來淡淡的聲音：

「那我呢？」武思師姐很少自己點名，語氣難得認真。

我立刻坐正：「對對對！武思師姐也是！絕對有禮物！」

武思微微抬下巴，悄悄露出一絲開心。

結果下一秒，「那我呢？」師父也笑吟吟地回頭，眼神亮得跟夜視鏡似的。

我盯著她那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整個人都不好了，露出大嫌棄的模樣。

「喔……」師父笑了兩聲，「之前某人好像很勇喔？那麼……待．會．回．去……楊徽弟弟，你自己看著辦吧。」

車內突然浮現殺戮壓力，我彷彿看到自己的靈魂舉著白旗，往車外跳。

「當然當然！師父當然也是……我怎麼可能敢漏掉您呢……」我只能滿臉苦笑，堆出最誠懇的笑容。

師父滿意點頭：「乖。」

「所以……楊徽，這是在針對我和於瑾學妹、還有紀盈學妹囉？」昕雪緩緩轉頭，眼神尖銳得像能把我捅穿三百次。

那瞬間，我真的看到：學園女神 → 學園死神的轉換動畫。

我背嵴一涼，手立刻舉高示弱：

「不敢不敢……三位尊貴的女士當然都有禮物！怎麼可能少妳們的！」

於瑾拍手：「太棒啦！」

紀盈更誇張，笑咪咪地湊到昕雪身邊，一臉「我們贏了」的表情。

「謝謝昕雪學姐！」

等等！明明禮物是我要送的，怎麼她們都跑去感謝昕雪了？

這就是我的苦命日常，被欺負、被調侃、被各種「集體審判」，明明我才是送禮物的人，最後功勞全被昕雪領走，還得笑著接受大家的「合法壓榨」。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在低下頭時，讓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或許……正因為有這群吵吵鬧鬧、鬧我鬧到天荒地老的人，日子才不會無聊得像沙漠一樣寂寞吧。

這種被折磨到懷疑人生、卻又被溫暖填滿的混亂日常，反而才會讓人覺得其實挺幸福的。